“……”
那好吧。
江栀慢吞吞起立,一手自觉接过他手中的垃圾袋,另一手去拽了狗绳:“你去歇着吧,我下去扔就行。”
易晏侧身避了避,没让她得逞。
“不用,我正好想动一动。”易晏别开眼,音量很轻:“散散步,就当消食了。”
大晚上十点多散步?
没办法,江栀只能舍命陪君子。
……
入秋。
天气渐凉。加之可能也是假期的缘故,家属楼今夜的月光格外安静。
江栀蹲下身给一一解开了颈套,让它在广场空地上撒开丫子地打滚乱闹,自己则坐进一旁下象棋专用的石墩椅上,摸了手机出来。
群聊消息才一会儿没看,又变成99+。
点开。
满屏全是程昱的感叹号。
江栀懒得细看,抬手碰了碰右侧的绿键,回到初始位置。
一目十行地往下划。
程昱:【图片】
程昱:【哥们忍者神龟啊,这都没拆】
许桐:【这什么?】
程昱:【5090】
许桐:【。】
程昱:【其实就是电脑显卡】
程昱:【我一点也不羡慕】
程昱:【真的】
盛憬川:【图片】
盛憬川:【那你倒是别抱着不撒手啊】
江栀:“……”
她也不懂5090是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敲了字提醒:【你别乱动人东西啊@程昱】
打完还没发送,易晏丟完垃圾回来了。
径直坐到她对面,淡声谴责:“又在我面前和别人聊天。”
江栀停下来:“你不是才来吗?”
“哼。”
于是江栀叹一口气,倒扣了手机在桌角。
易晏望着不远处的一一,吝啬得连一个眼神也不愿意分她。
两人就如此相顾无言地安静吹了会冷风。
“今天谢谢你啊。”江栀突然说。
易晏头转回来。
“我朋友……”
“不爱听。”
话落,似是意识到语气不好,特别是瞧见江栀明显愣了一下,易晏闷着嗓音,混杂几分懊恼:“我不是说你啊。”
“……”
“江栀,你别老和我提他们。”易晏有些委屈。
“为什么?”江栀没明白:“你不喜欢他们吗?可是你们都还没见过面。”
她余光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应,下意识就放轻了音量:“等见了面,我感觉你会很乐意和他们交朋友的。”
“……不会。”
“会的。”
“我不会。”
易晏清楚自己对她口中的两个男人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敌意。他真的很少会产生这种情绪。仓皇的、不安的、难以控制的情绪。
像恐惧,又像焦虑。
易晏对此感觉十分烦躁。
懒得再和江栀争执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他朝一一招手,躬身抱它起来,到怀里,若无其事地换了个问题问她:“明天有安排吗?”
“嗯?”江栀也想抱一一,下意识伸了伸手,可惜一一没有理她,正谄媚扒着易晏的胳膊,脑袋上拱,试图拿嘴筒子去亲他,却被揪着后脖颈拽下来,只好哼哼唧唧“汪”了声。
她刚要讪讪收回手。
突然,易晏拉着一一的两只脚,转身,自然将它移到了江栀怀里。
“汪?”
一一委委屈屈地看着它爸。
像不可置信。
你就这么随便把我送出去了吗?
易晏自觉忽略掉它饱含控诉的眼神,视线挪到江栀脸上:“要去陪他们吗?”
江栀专心逗一一玩:“对啊。”
“可能早上就走了。”她说。
易晏“哦”了声:“那下午回来吃饭吗?”
“不回来。”江栀自顾自地讲:“明天我生日,他们……”
说到这儿,想起来。
“你是不是也要和你朋友们去过生日呀?”
易晏:“不知道。”
他今年不想过。
没意思。
江栀揉狗的动作一顿,扭回头:“啊?”
你啊什么啊。
易晏随意扯了下唇,敷衍道:“再说吧。”
树叶沙沙,夜风越吹越大。
易晏注意到她薄薄皮肤下泛起的红印,尤其鼻尖那儿,特别明显,瞧上去可怜兮兮的。
再看一眼她身上的衣服。
买的什么呀。
这也不保暖啊。
易晏不大高兴,眼皮坠下来,沉声:“一一。”
一一闻言,立马乐颠颠从江栀腿上跳下地,直奔爸爸的脚边去。
易晏重新给它串上狗绳,站起来。
“要走吗?”
“这就走了?”江栀看了眼表,这比他以前自己遛的时间可短多了,再瞧一下一一敢怒不敢言的小神情,她纠结:“不再待会儿了吗?”
“不待。”他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好冷的,回家了,江小栀。”
江栀一愣。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牵着狗走远了。
“易晏!”她起身追上去:“你等等我。”
易晏本来就等着呢,压根没走多快,江栀不过两步就赶上了他们,侧身歪头:“你还没告诉过我呢,那个……你到底什么时候生?”
“问这个干嘛?”
“就问问啊。”
“下午,具体不清楚。”
“哇!”
江栀快走一步跨到他面前,堵着路。
易晏猝不及防,差点踩到她,紧急刹车,掀眼看向她。
一一也停下来。
在那一人一狗的同步注视下,江栀丝毫没有挡路的愧疚,反而笑盈盈的。
“……”
“易小晏。”她学他的叫法,终于找到了能够小小报复回去的理由:“来,叫姐。”
“??”
易晏以为她冻傻了:“什么?”
“我比你大!”江栀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骄傲:“我可是早上生的!”
“……”
真厉害死你了。
易晏冷哼,绕过她就走。
“诶——你别不信呐。”江栀继续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我真比你大,我是凌晨两点二十生的。”
“哦。”
“……”
他这态度,江栀没法聊了。
上楼,一一拽着绳子耍赖皮,死活不肯进楼道。
易晏干脆躬身抱起它走。
一一心满意足地把口鼻缩进他胸膛。
江栀不免再次感慨了一遍。
狗鼻子确实灵啊。
风被阻拦在铁门外。
空间变得更加密闭紧仄,鼻腔内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散发着的那股淡淡的香味,江栀不经意侧眸又看一眼易晏,那人仍然冷淡着一张脸。
面上没什么表情。
也不晓得是不是在生气。
至于吗。
不就是让叫姐姐。
不叫不叫嘛。
干嘛又装高冷不理人。
江栀本想谴责,但看着他那张脸,好不容易组织出来的一段话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
“看我做什么,开门呀你。”
思绪乱飘,易晏的声音陡然从头顶传来。
江栀不大耐烦:“你怎么不开?”
讲完才发现,哦,人家没手。
老老实实找了钥匙朝右拧两圈,左手顺势压下把手。
她人后退将门拉开,让他们先进,自己手撑门框,抬脚换鞋。
进屋时,说不上原因地,她还特意瞅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十一点五十八。
还有两分钟。
江栀纠结,那还要不要跟他说“生日快乐”啊。
“易——”看着易晏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头也不回地扎进书房,她一口唾沫呛在喉间,几乎没憋死哽过去,缓了将近得有个半分钟,才堪堪把那抹难受劲儿生压下去。
等一一舒服窝进了自己的小毯。
她气闷拍灭客厅的大灯,同时低头,准备掏手机照明回屋。
可就在这时。
不远处响起欢快的音乐声。
旋律熟悉悠扬,期间还伴着男孩子特有的懒散低吟腔调。
江栀猛地抬首。
目之所及,看见一片黑暗中的点点烛光,还有隐在光影身后捧着蛋糕的易晏。
“江栀。”他喊她的名字,郑重的、严肃的,带笑的。
外面好像下雨了。风混着水珠,拍得阳台几扇金属窗框轰隆作响。房间内不算安静,一一听到动静,立刻又精神。生日歌还在继续。
江栀呆在原地,一瞬不眨盯着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不小心触碰按键,屏幕亮起一霎。
23:59了。
然后在数字跳跃,彻底变成00:00的那一秒。
易晏对上了她的目光。
电子钟整点报时的电子音准时扬起,接上了背景乐的尾巴。
肆意飘荡在这栋老房子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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