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心里没底,音量也趋向于微弱。
这还是这么多天相处以来,江栀头回从易晏身上感受到难过。
不是错觉。
是真真切切的无措。
她对此感同身受,一时也顾不得再探究猜忌她小姨去北欧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及时打断他的忧郁情绪:“那就叫一一吧。”
江栀望着易晏的眼睛,一字一顿,似承诺,又如同保证:“意思是,它是我们的唯一。”
“永远都是。”
……
九月日子过得稀里糊涂。
中旬某一天周末。
易晏在饭桌上给易年说自己想学拉丁,易教授哦了声,那个周末就找了班,买一赠一地还捎带上了江栀。
韩妗听说这件事儿,或许是嫌课外活动太占用精力,不是很赞成,直接问江栀她是怎么想的,江栀不好说,看看易年,再看看韩妗,手捏了捏筷子,低了眸。
“我都可以。”
易晏那时还在外头没回来。
餐桌上氛围简直诡异得不行。
江栀也是这时才明明白白地确定,易年和韩妗出门一趟,应该是哪里闹了点小矛盾。
两人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江栀埋着头吃饭。
结果。他们吵着吵着就吵到了自己身上,反而把江栀该不该学舞蹈撂到了一边。
然后顺其自然地不了了之。
或者也不能算吵吧。
充其量,就是你来我往的三观探讨。
江栀没听懂。
但大人们感情上的事,她也没法明问。
另外加上韩妗工作本身就忙,人也拼。
每到月底那些天,就更加抽不开身,于是干脆也不怎么绕路回海淀这里。
只在微信上算着日子给她又转了笔生活费,让她照顾好自己,说遇见问题随时发消息找她。
江栀嘴上答应得倒是挺好,实际一次也没打扰过她。
韩妗不在,男主人自然也不愿意回家。
江栀某次无意听到易晏在舞蹈教室外打电话,易年那边貌似也是这么砸钱解决他的。
事到如今只能说。
两人多少有一点点的同病相怜过头了。
甚至有时候,江栀都不免怀疑,是不是他俩八字注定犯父母命。
唉。
真是愁啊。
然而愁归愁,学校那边的进度却不等人。
附中教学任务安排得紧,一个月就有一次小月考,虽说不牵扯分班,可却是江栀来这里以后的第一次排名测。
于是她很快便调整好心思,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备考,不敢再浪费时间,放学吃完饭就钻进自己卧室刷题。
是以,一一就从每天两个人轮流换班,变成了易大少爷一个人在管。
起初江栀还心存愧疚,好几回撞见易晏遛狗回来,都会巴巴地迎上前,殷勤给他递去一杯水,再把自己费尽脑细胞整理出来的各科重点交到他手里。
将功补过的同时,顺道不忘多嘴提醒,让他也要记得复习。
“不管怎么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佛脚该抱还是得抱,至少咱私底下态度要端正。”
连续几天,江栀话术都不带变,易晏听得耳朵起茧,开始还会句句回应,到现在,已经百毒不侵到连哼一声都懒得,手撑门,踩上拖鞋就朝卫生间里走。
一一撒开绳回窝打滚。
江栀捧着杯子在易晏耳朵边念经:“明天就考了,你紧不紧张啊?”
易晏:“不紧张。”
“哦紧张是吧。”江栀表示了解:“巧了,我也是!”
易晏:“……”
“一场小考试而已,你怕什么?”他打开浴室的照明灯,猝然止步,拧回头。
“……”江栀差点没撞上去,端着的水杯眼见就要不受控倾倒,被他眼疾手快地扶住腕骨,但依然撒出来几滴到手背,幸好装得凉水。
他见状竟然还先一步反过来瞪她。
不知为何,江栀总觉得自己从中读出了一丝别样味道,没办法,只好一言难尽地硬着头皮鼓励他:“看来你心态的确还可以,这是好事。”
“……”
“我相信,不管怎么说,这次考试,你一定会有肉眼可见的进步的。”
“……”
易晏没说话。
“加油!”她总结:“总而言之,小江老师很看好你哦。”
敢情,这是害怕他紧张啊。
易晏彻底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动,连带肩膀也耸一耸地抖。
“你……”江栀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胡话,臊得下不来台,板着脸教育他:“你给我严肃一点啊。”
易晏仍然在笑。
江栀腮帮鼓了鼓。
他垂眸收敛:“知道了,小江老师。”
作者有话说:
1.
晏晏:请看我作死第一步——知情不报。
第25章 午间风 易小漂亮。
*
考场安排通常都是翌日清晨才会张贴在年级组公告栏那儿的。
江栀为此特地把自己的生物钟往前调了一个半小时, 第一次赶在易晏之前刷牙洗漱好。
本着佛脚能抱多久抱多久的基本原则。
江栀为节省时间,甚至还一反常态翻出了冰箱里剩余的面包,配着热水,边看书边吃。
害怕影响到一一休息, 还贴心回卧室拿了个小台灯照明。
于是, 等易晏懵头懵脑一出门, 撞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客厅一片黑暗, 只有餐桌附近隐隐渗来几缕凄凉的蓝光。女孩素净的脸颊被照得煞白,如果不仔细看, 根本看不清五官。
易晏顿时吓清醒了。
“喂——”他扬手, “啪”一下把客厅顶灯全拍亮,语气幽幽:“你干什么呢。”
一一随即惊醒, 弹跳起来冲他汪了两声。
对上他不好惹的视线, 尾调也变得蔫巴巴。
江栀不太适应地眯了眯眼。
“你醒了?”
易晏其实不是很想醒。
“那快去洗漱,完了一起吃早餐啊。”
易晏瞥一眼桌上东西:“就吃这个?”
江栀愣了愣。
他没再多说,快速换了身衣服,收拾好,屈指到她眼皮底下叩了两下。
江栀叼着面包片抬眼。
“别吃了。”他说。
“……”
没想到易晏对待考试比她还积极, 江栀十分意外。
然后快速收拾东西, 跟他一前一后出门来到了……
饭堂。
易晏要去买油条和豆浆,专程问她后者喜欢什么口味。
江栀想着临考前得给他补补脑子, 特意选了“核桃”的。结果人易晏二话没说,直接把那袋给她了, 自己喝的原味。
江栀:“……”
到公示栏前一看。
按学号分, 易晏跟1、2班的分在一块,考场在一楼。而江栀算插班生,则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六楼科学班的教室。
江栀看着面前还在晕碳打瞌睡的易晏,突然想到些什么,温声告诫:“过会儿你就认真答你的题,千万别被别人影响节奏,知道吗?”
她是担心易晏那帮昔日同窗提前交卷万一再刺激到他。
易晏泛着困,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模样瞧着倒挺乖,嗓音倦怠:“嗯。”
考试当天学校不强制学生穿校服。
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身上就套着半月前江栀送他的那件浅粉色立领面包服。
底下搭了条直筒牛仔裤,简简单单的做旧款,将腿拉得又长又直。
再配上他那张祸害脸。
人模狗样。
周身洋溢着浓厚的青春少年感。
像个小漂亮。
江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想,自己挑衣服眼光是挺好的哈。
再看一眼自己身上他的外套。
嗯,他也不错。
易晏插兜站了会儿,没等到她走,迷茫揉了揉眼,问:“小江老师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江栀觉得这人这会儿有点犯规,心跳猝不及防地加速,慌乱中回神,难免磕绊得结巴:“没、没了。”
“你好好考啊,我上去了。”
江栀笑着朝他摇手。
他费力睁开眼,不咸不淡“嗯”了声。
江栀又摇了摇:“那再见?”
“……”
易晏一顿,垂眸注视着她,在她热切的期盼下,迟疑又缓慢地学着她那样晃了晃手腕,两秒后收回,又迅速变成那副酷酷的嘴脸。
“中午见。”他说。
江栀开心了,转身踏上台阶。
垂直高度二十几米的教学楼里面没有电梯,多么反人类的设计。
关键,江栀每天都要经历这么两个来回。
其中还不包括爬家属院的楼。
五分钟后,江栀手扶门框倚在考场教室后门外,深沉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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