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真行。
易晏冷淡着一张脸坐直, 向后往椅背上靠,耳朵不起眼地动了动。
“我觉得用变量赋值能简单点?”靳成提议。
江栀:“可以是可以, 但……”
但什么啊。
她没继续说,易晏内心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信誓旦旦跟他讲彼此要互帮互助, 哪儿不会就直接问他啊,他这个当哥的又不是不能讲,问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江栀注意到桌角投下来的影子。
抬眼看见易晏的背影, 忽然止了声。
蒋嘉不清楚易晏这狗东西脑子在想什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干嘛。”易大爷浑身不爽。
蒋嘉盯着他的脸琢磨一阵儿:“你不对劲。”
“哦。”易晏不承认,半身向前抱着外套又要作势趴回去:“少管我。”
蒋嘉:“……”
他无语地动了动唇,还没顾上发声,倒是江栀先喊了一下:“诶——”
易晏动作微微一滞,照旧耷拉着唇角,自觉扭回头去:“叫我干嘛。”
见状,旁边蒋嘉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就差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嘴巴越张越大,欲言又止,欲止又言,保持着姿势没动,一把将起身路过的贺知尧扒拉过来,手潇洒一勾,强压着对方的脖子令其躬身,凑到他耳边:“我靠,为什么我感觉同样两个字,他跟人姑娘说起来,就像撒娇?!”
不比他迟钝,人贺知尧简单瞄一眼,便大概了解了局势,虽然没听到,但也基本想象得到,默默把蒋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黑着脸,送了他一句中肯评价“傻逼”。
蒋嘉表情精彩极了:“不能是我想的那样吧?”
贺知尧双手插兜,语气怪腔怪调:“你想的是哪样?”
蒋嘉不说话,死死望着易晏的后脑勺,如果目光能杀人,估计易大少爷此刻早就身首异处。
江栀也有点懵。
她刚刚只是见他醒了,准备问下大家要不要吃个饭回家,结果对上易晏一双极不耐烦的眼眸,话题是再无论如何也接不下去了。
几番措辞,不晓得该说什么,索性放弃。
“啊没事。”她说:“您接着睡。”
“……”
留下这么两句,随后江栀又闷闷从书包掏了份全新试卷,“啪”一下拍桌上,很凶地按了按笔盖,鼓着腮帮做题去了。
目睹她发了一通脾气的易晏:“……”
靳成瞧热闹不嫌事大地抬头看了眼,瞅瞅江栀,转头看易晏,视线却意外和另外两哥们隔空一碰,瞬间了解,暧昧挑了下眉。
顺带还比了个口型:“晏晏对象?”
蒋嘉也他妈想问。
贺知尧摇头,无声回应:“应该不是。”
“那就是还没谈上。”
“估计。”
“这俩谁追谁啊?”
“不明显么。”
这两人还真他妈默契对上话了。
当在场别人都是瞎的吗?
易晏彻底摘掉了挂下巴上的口罩,多此一举地拿在手上折啊折,折了大概半分钟,夏知清和石梦凡终于从外头回来了,一看易晏醒了,赶紧催促着人都收拾书包去吃饭。
“易晏我本来都想着洗完手回来你再不醒我就要喊阿成和老贺动手了,大家等你等得快饿死了知不知道。”石梦凡毫不留情地吐槽。
经过这一天,夏知清也算和石梦凡靳成混得比较熟,知道他们和易晏贺知尧蒋嘉一样都是自小就认识,对于此类青梅竹马的玩闹也乐见其成,还特八卦地和江栀咬耳朵:“刚刚卫生间里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嗯?”江栀拉上书包拉链,没听。
夏知清学得像模像样:“我问她,他们为啥不把易晏喊醒,她说的是‘我的天,谁敢啊,就阿晏那个起床气,那霉头谁爱触谁触’。”
“……”
深有体会的江栀选择了沉默。
吃饭,回家。
念及易少爷身体抱恙,外加明天周一开学,几人也没敢再多浪,随人流走到商场门口,就开始打车。
兵分三路。
靳成和石梦凡要返回东城那片。
蒋嘉跟贺知尧还有夏知清顺路叫了一辆出租车。
剩下易晏家就在附近。
“栀栀,你住哪儿我们送你?”等车的功夫,夏知清挽着江栀的手热络询问。
江栀刚想答话。
“夏同学。”贺知尧突然插话进来:“四个人的话,我们这辆车怕是坐不下?要不还是让易晏去送呗,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边说边用手肘捣了下蒋嘉。
蒋嘉反应贼大:“你戳我干嘛!”
“……”
“……”
易晏懒洋洋掀眼朝二人方向望一眼。
然后收回。
“赶紧走吧你。”车子停在路边,贺知尧连拉带拽地把人拖过去,夏知清一看这情况,也明白捎不了江栀了,原地踌躇了几秒,最后还是江栀抬手轻轻推她离开:“别管我了。”
夏知清想了想,又看易晏。
“……”贺知尧摇下车窗,催夏知清的同时不忘给易晏下任务:“晏晏就麻烦你送一下我们小江同学啊。”
易晏心想,谁他妈跟你是你们。
但表面装得还是挺到位,不咸不淡地“嗯”了下,表示听到。
夏知清这才安心,摇手和江栀说了拜拜。
车子鸣笛驶去。
折腾了一天,耳根子总算清净。
易晏周身那股烦闷劲儿也跟着散了些,慢腾腾挪步走到江栀身边,站定。
晚风好温柔。
树上的枝梢哗啦啦响。
影子叠住了影子,江栀又闻到了那种很熟悉的栀子花香。
“人都走了。”蔫蔫的嗓音。
你就别望眼欲穿了啊,看看我不行吗?
易晏头脑中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个想法。
江栀循声偏过头。
车水马龙的街旁,老旧路灯的阴影下,少年淡抿着唇角,本就黑漆深邃的瞳孔忽然变得格外亮。
像错觉。
“还不想回家啊?”他问。
江栀觉得他这人真是好奇怪,明明前一秒还在冲她发脾气,怎么下一秒又用如此平静的语调把锅扣她头上。
不过,想不通也不耽误江栀做反应。
“回啊。”
“哦。”易晏点点头,视线落到她身后鼓鼓囊囊的一团,默了默:“你出门背这么多不嫌重?”
闻言,江栀心里直嘀咕:“废话,当然重啊,可是我为了谁啊。”
但她能这样想,不能这样说。
“不重。”她撒了个小谎。
易晏探究般扫过她,没指望这人嘴巴能吐出实话,勾手就把她书包带子解了,转拎到了自己手上,叹口气:“那走吧。”
压在肩上的重量陡然消失。
江栀整个人瞬间轻松了许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后,赶忙拔脚追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
周围每隔两米就是一颗国槐树,灯影也越来越浅,照得树梢上的叶子都略微有些发黄。
也可能本来就黄。
江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心不在焉跟着他的步子,他走得不快,似有若无好像依稀有迁就她的意思在,肩膀上还单跨着她那快重死人的书包,另只手捏了手机在打电话,多半是听,偶尔才会时不时回一两句。
期间频频回头,见她始终磨磨唧唧吊在后头,垂头一副不愿意和他并排的模样,才好不久的心情忽地又变得没那么美妙起来。
蒋嘉还在那头死气白赖地控诉:“晏晏你这事办的真的很不地道,你早说啊,你喜欢江栀,我当兄弟的,我还能跟你抢吗?”
不是,她能不能看路啊。
眼见江栀埋着脑袋就快撞树上,易晏无奈只能又折返,不露声色地绕到路外头把她圈进安全地带,才不紧不慢接上茬儿:“你思想能纯洁点吗?”
他没拐弯抹角,径直坦言:“人是我亲妹。”
“呵。”蒋嘉不信:“再编。”
“……”
“咱两多前认识的,你有没有妹妹我不知道?”
“我是说,我把人当作……”解释到一半,易晏看见江栀似乎怕影响到他聊天,又一个人安静拉开了距离,站到了马路垭的石阶上,自娱自乐地并脚走起了直线瞎闹着玩。
“算了,不和你说了。”易晏眉眼舒展地要撂电话:“没别的事儿挂了。”
“你他妈心虚了是不是?!”蒋嘉几近咆哮。
易晏没回他,利落干脆地把通话掐了,之后百无聊赖地将手机绕手转了圈,收起,慢悠悠重新晃回江栀旁边,和她亦步亦趋走着。
江栀回头看他一眼,很快又垂眸,不受干扰地继续走直线。
易晏被她摇摇晃晃的身形逗笑。
江栀蓦地瞪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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