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少女情窦初开,暗恋起始。
易晏。
她在日记本里一笔一画写下这个名字,密密麻麻,占满了她十七岁全部的少女心事。
可宋佳蕊显然低估了时间,也忽略了,她心悦的少年是如此的耀眼夺目。
他似乎早已忘记了她。
又或者,在他看来,那本就该是随手一件不值得额外关注留意、日行一善的小事而已。
意识到这点的宋佳蕊气馁极了,可她很快又振作。
她心想,那就当作没有过好了,正好可以将一切清零。他不曾撞破她的狼狈,她亦没有糟糕而又痴嗔地卑微仰望他,一年又一年。
他们或许能够换一种平等的方式重新来过。
于是,她开始追逐着他的脚步,尽管费力、尽管痛苦,可她却始终不愿放弃。
得知参赛名额被她抢占。
冯茉涵恼羞成怒地跑来嘲讽她,丑小鸭妄想成为白天鹅,可宋佳蕊却毫不在意,欣赏完她的崩溃破防后扭头就走。
丑小鸭怎么样,妄想又怎么样,总比真天鹅得不到王子青睐要强上许多。
最起码,她如今确确实实站到了和他一样的高度,能正大光明地和他比肩,也好过某些人狂妄自大的一厢情愿。
大约看穿了她的固执与执拗,蒋嘉欲言又止,默了半晌,才说:“反正就是易晏他……”
话说到一半,他又改口:“唉,算了……你要不信的话,试试也行。”
留下糊里糊涂的一番话,蒋嘉背身走了。
宋佳蕊心存疑窦,过后又难以自拔地涌起一阵超乎预料的狂喜——
既然连蒋嘉都这么说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强行压抑了多年的心思,他其实也并非全然不知?试试也行的另一重表达,会不会是他也在暗自期待着她的勇敢。
宋佳蕊期盼着,幻想着。
最终,在组队回北京的那趟列车上,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挑破了心意。
记忆里,易晏那会儿的反应貌似很平淡。
不过宋佳蕊清楚,他这人性格就这样。表面看着好相处,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实际边界感强得可怕。
这些年她不是没亲眼目睹过一个又一个的女生前仆后继,自谑见惯了他骨子里与生俱来不自知的薄凉,可当他张口说出“抱歉”的一霎那,依然不可避免地心口一颤,想要逃避面对。
她急忙说:“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他茫然看着她。
“我知道你最近很烦,在这个时候处理问题难免会有偏颇……”
他截断了她的话,肯定道:“不会。”
宋佳蕊怔了一下。
“我暂时没有想恋爱的打算。”
“那以后呢。”她心存期冀,苦笑了一下:“以后总会有的吧。”
他沉默,眉心很轻很轻地皱了皱,溢出点难得迷茫的孩子气,像在认真思考她的命题。
“我不用你立马回答我,你可以慢慢想。”宋佳蕊告诉他。
“如果你不相信爱情,那么陪伴呢,时间,是不是足以抵消多余的惶恐和不安。”
“感动和相恋是两码事。”他答。
“可要是我执意……”
易晏:“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没有必要告知我。”
他理智到极致。
宋佳蕊没被他的冷漠吓退。
良久后,她说:“好。”
那时的她多天真啊,天真以为他这样说就是给她机会的隐喻。
相比于对冯茉涵干脆又直白的抗拒,他对她,倒也称得上温柔。
宋佳蕊甚至无端产生几分莫须有的自信。
没关系,她会慢慢给他看到她的诚意。
她不止一次想象过易晏可能会喜欢的女孩类型,即便没有实际参考范例,但就以冯茉涵和先前许多失败的典型来看,他也许,更追求一种类似于精神的持久共鸣。
重要的是持久。
他不信感情会一成不变。
故而宋佳蕊势在必得,因为没有人会比她更合适。她有的是耐心和毅力。
事实上,易晏的交友圈说宽也不宽,说窄也真挺窄。
玩的好的那群发小就几个,一大半还都扎堆聚在他们班。宋佳蕊近水楼台,只需稍微用心打听打听,就能粗略了解到个大概。
比如他近期又在准备哪些比赛项目。
再比如,他好像对三班新转来的一个女生不太一样……
那女生,和很久很久以前的宋佳蕊很像。
但又没那么像。
因为她的自卑小之又小,眼神中既有野菜生根的韧性,也有不卑不亢的坚守。
和自幼就与易晏形影不离的静文欣、石梦凡她们不同。她完全是中间才临时加入他们的圈子,却没有受到半点排斥的唯一一个外人存在。
宋佳蕊也见过那个女生。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
在学校举办的篮球赛上、在偶尔课外同一层楼的辅导班上、在无数次她和易晏并肩离开的校园小道上……
她是见过她的。
该怎么去形容她呢。
宋佳蕊笔珠倏尔顿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团力透纸背的墨点。
她没有理由不承认。
那是个,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女孩。
漂亮、聪明又努力。
外表冷傲却内心纯良,有时张扬明媚,有时傻里傻气,经常会有令人超乎意料的反差。
她的自我世界应该很强大。
经常,宋佳蕊也会看到她独自一个人孤孤单单走在路上。可等她以为她是在伤心难过的时候,下一秒,她就古灵精怪地跳到一旁花圃的台阶上张开手臂走一字。
而每当这个节骨眼,易晏总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身后出现,轻手轻脚地跟在她背后等她发现,等不及了就幼稚地出声吓她一跳,而后在她控制不了平衡要跌下来时又欠兮兮伸手将她的两只胳膊扶住,抱人抱个满怀。
影子摇摇晃晃地拉长。
宋佳蕊惯性看向他手腕,果不其然,那儿挂着两杯她爱喝的奶茶。
在她瞪他时就讨饶递去一杯,小动作很多地摸摸鼻子又揉揉脖子……见她不搭理他,欲盖弥彰地又扎破自己那杯,慢慢抵到唇边。
易晏不噬甜。
以前,她也听蒋嘉抱怨过,说他毛病这么多往后肯定会有人治他。
他不以为意,指尖转笔,说治就治咯,有本事那人就让他心甘情愿喝完一杯工业糖精水。
兜兜转转。
谁也没想到,誓言竟然真有应验。
更令宋佳蕊感到奇怪的是,那天阳光明明很暖,怎么她一眨不眨望着,转眼就下了雨呢。
不过宋佳蕊也不是死缠烂打的那种人。
当初约好的,横竖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至于结果好坏,她都认。
但她还是喜欢他。
没有办法地喜欢他。
喜欢到无能为力,喜欢到自我唾弃。
宋佳蕊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对,但她停不下来,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默许自己去当个暗室里的偷窥者。
自虐般,一遍又一遍旁观着别人的幸福。
可怜又可悲。
但,也许也不尽然。
所以在她听到他们的真实关系时,第一时间冒出头的念头竟然是……
庆幸。
庆幸老天对她不薄,庆幸他们终究无法修成正果,庆幸易晏大抵混淆了责任与爱。
宋佳蕊又恢复了斗志。
不顾父母阻挠地来到香港,想方设法地和他又成了最熟悉的队友。
可惜她没有他那样聪明的脑子,期间过程也是几经波折,但都被她咬着牙硬扛过去了。
她明白他受了伤,并不急于一时,先是独立解决了自己的课程问题,随后又不经意渗入进他的生活,和他的室友、伙伴打成一片。
易晏不常住校。
徐明阳起初跟他也就仅局限于网络聊天,对于他的过往经历全数不知。对徐阳明因她超过常规的关心而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事,宋佳蕊也从没有刻意去解释过,只轻描淡写以一句大胆而直率的“是我在追求他”随口揭过,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平增了几分可信度。
但优秀的人总是容易引人注目。
易晏作为特招生入学,又顶着那张极尽招摇的脸。不过一次公开演讲,便不负众望引起了轩然大波。
十几岁的女孩们刚入社会,对恋爱本就有着天然的憧憬,加之慕强是人之本性。一时间,追他的人多得让宋佳蕊想发疯。
她有私心,故意定点发布那张引人非议的景点照,就是想借此敲打,让她们知难而退。
可效果微乎其微。
其中不乏有追的凶的,不惜破罐子破摔堵到面前也要问个明白。
她问他是有女朋友了吗?
他没避讳,说:“是,一直有。”
女生哭着跑开了。
Ian见状调侃:“晏,你一点不怜香惜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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