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晏撩了撩眼,目光无比幽怨地盯着她。
江栀恶作剧得逞, 心满意足关上车门, 朝他摇了摇手。
直到目送车子驶离巷口消失在视野尽头,她才转身, 一步步地往小区里走。
“江栀。”
夜色微凉, 江栀向前走了没几步,一道熟悉男声猝不及防地自她背后兜头砸下。
江栀脚步一顿,慢半拍回眸,看向身后路灯下的江天海。
视线流转向下,瞧见垃圾箱上落满的烟头。
也不知道, 他在这儿站了多久了……
江栀对江天海能找到韩妗的住处并不意外, 而令她真正感到疑惑的是,他专门跑这一趟的目的。
“刚刚谁送你回来的?”他注意到她手中的鲜花, 皱了皱眉头:“还是上次那个男生?”
“……”江栀不想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您是来找我吗?”
“……”
想到自己那些忙音未通的电话,江天海火气压了压, 没压住:“我是你爸我不能来找你?你刚跟那小子在哪儿干什么呢?”
打第一句起就在责备。
江栀没理会他莫名其妙的脾气:“您到底有什么……”
“你看看你目前像什么样子?”夏天衣服面料少, 江天海无意瞥见少女勃颈上的一处暧昧红印,当场便克制不住地发了飙:“才多大,你谈恋爱我都没说你, 女孩子家,矜持懂不懂?以为自己高考完就万事大吉了?和男生去鬼混到这么晚才回,韩妗就是这么教你的?”
说曹操曹操到。
一声尖锐的喇叭鸣笛声响起,远光灯自江栀身后照来,韩妗开着车靠近,半降下车窗。
“呦,江总什么时候改行成侦探了?”女人脸上挂着讽刺的假笑:“来看女儿也不至于待在门口推搡吧,有什么事咱上楼说?”
江天海不耐:“还说什么,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你看看你把江栀带成什么样儿了?”
韩妗四两拨千斤:“什么样儿?”
她粗略扫一眼江栀怀内的花。
“这不挺好的?试也考完了,十八岁,和男朋友约个会,多正常。”
江天海哼了声:“男朋友?”
“怎么?”
“你别跟我装,那男孩和你什么关系我早清楚,亏你当小姨的,就这么半睁半闭着眼默许自己外甥女和半个儿子谈恋爱?”
江天海信息明显还没更新,自顾自地翻着老黄历指责道:“一个屋檐下住着,这传出去得说得多难听你没数?何况你还把江栀户口包揽在自己名下,以后,她是该管叫你小姨还是妈啊?这他妈说白了就是□□你懂吗?”
说到最后音量实在没收住,越来越大声。
“爸!”
“江天海!”
过路来往的行人纷纷侧头瞩目。
江栀和韩妗异口同声地呵止。
江天海自觉失言,也不欲再继续多说,强行拽着江栀手腕二话不说就要往路边打车的地方走。
江栀挣扎着不肯去。
韩妗随即也解开了安全带,反手摔合上车门,下来抓住了江栀的另一只手。
“江天海。”平静的警告。
“放开。”她说;“你再不松手我报警了。”
江天海无动于衷:“行啊,你报,你最好现在就报警,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能说什么,我自己闺女难道我还管不了了?”
他横眉冷竖,讥哨瞅一眼韩妗,喉底呵出一声笑。
“你别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六亲不认……”
韩妗忍无可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江天海,你有病就去治,好歹一个大男人,别他妈没品地跟我搁这耍无赖。”
江栀趁这个功夫脱手,跑到韩妗手边。
江天海一瞬间被打懵了,没顾上反应。
“你不乐意让江栀独自留在北京打拼,我能理解,但你多少尊重一下孩子的心意吧?啊?你不是自称父亲的吗?”
“别的不说,江栀长这么大,你管过吗?你在乎过吗?”
“她妈妈去世前,你一年到头能回几趟家?江天海,你扪心自问呢,你对得起她们娘俩儿吗?”
“□□这词你怎么说得出口呢?”
“我说的他妈是事实。”
“事实吗?”
韩妗不避不让凝着他眼睛:“事实是,我目前单身,江栀和易晏也是自由个体,你还有什么话说,说啊,你敢把你心底那封建的‘女人相夫教子’论直白坦率地提到明面上吗?”
江天海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不要和你走。”江栀附和。
江天海转回头看她。
“我不想成为妈妈那样的人,我不喜欢。”
“……”
“我要留在北京读书。”
“……”
韩妗:“你听到了?”
江天海欲言又止,伸出的手僵停在半空。
“听到了就走吧。”韩妗下了逐客令:“不早了,我们还要休息,明后天开始报志愿,我和单位请好了假,这几天应该都在。”
她掏出手机,体体面面。
“地址发你了,你要想来旁听或者参观,随时欢迎,但意见就不必提了。”
说完,韩妗带着江栀上了车。
打火驶进小区。
江栀从后视镜里回望着那团愈渐缩小的身影,难过收回了眼。
-
然而令江栀没想到的是,江天海第二天还真来了。
彼时,她和韩妗正安静坐着,听对面两所大学招生组的老师互相攀比画饼。
其中一人说:“我们学费全免,奖学金全覆盖。”
另一人不甘示弱:“这算什么,我们能买一送一,这样,江同学,你有没有那种差不多分但是差一点的好朋友,我可以让你们一起……专业任选如何?”
江栀:“……他应该不用。”
老师A:“是没考好吗?没事,我可以再去申请,江栀同学,请你一定要先考虑我们……”
江栀:“我的意思是……”
老师B:“行了,你也别考虑他们了,直接来我们这儿,我做主了,你和你那个小朋友……”
门铃响了。
韩妗抬手打断,淡淡说了句“抱歉”。
老师们颔首,恰好争得口感舌燥,适时端了茶润嗓。
江天海今早临时推了酒局,身上还穿着笔挺贴身的西装,看起来倒是挺人模狗样的。
韩妗挑了下眉:“来正好,坐着一块听听吧。”
老师们接连站起和他打过招呼:“这位是?”
韩妗:“不重要,你们继续说你们的。”
“……”
这氛围……
在座的老师们都是人精,顿时品出点不对劲来,但是碍于工作在身,也没再追问,只一股脑介绍起自家的王牌杀手锏,什么宿舍环境、食堂口味……知无不言,生怕哪里不小心漏掉被对方钻了空子抢先。
韩妗和江栀专注听完,觉得有几个选择确实不错,隔空对了个眼神,之后由韩妗开口:“那成,各位老师,我们也差不多了解,时间不早,你们看……”
“明白明白。”
老师们起身:“您和孩子肯定是要好好商量的,我们就不多打扰,回去等信儿了。”
“至于最近夏令营,也是秉持自愿,如果孩子感兴趣,电话刚才也留给您了,随时打,会有专门人负责带队的。”
恋恋不舍地交代结束,老师们整齐走到门边,依次和韩妗、江天海握手寒暄。
“小孩很优秀啊,培养得不错,家长功不可没……”
江天海沉默。
反倒是韩妗落落大方一笑,打马虎将话头圆过去了。
送走招生办的人后。
房间重归宁静。
韩妗把自己勾选过各学校优势专业列表的那张纸推到江栀面前:“你瞅瞅呢,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
江栀心里早有答案了。
韩妗看出她的心思:“照你的成绩,按心意,报哪个应该都没问题。”
两人旁若无人打哑谜似地聊,听得江天海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凭心而论,他以往是不怎么着家了点,但也不至于韩妗被说得那么不堪吧。
可今天到场,拿起江栀的成绩单、简历,听着外人对江栀的评价,他才恍然自己有多少年没关注过家里了。
而后,好像那些在韩娟生前从来都没有让他操心的琐碎刹那全涌上脑海了。
失神间,江天海隐约看见韩妗捞过手机去阳台打了个电话,然后回来,让江栀换衣服准备出门。
“你们……”
“哦,忘了。”韩妗仿佛才想起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客套道:“我们打算去吃饭,江总您怎么说,请回还是……”
江天海当然不回,死皮赖脸跟着她们。
到地方,才发现,韩妗还约了别人。
说来也是巧。
易年接电话的时候,人才被自家老爷子薅到西城,一家子都在,魏少汾正襟危坐地在中间,严肃问他,易晏落户香港怎么没通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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