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麦。
江栀手漫无目的地在软件上轻划着,忽然就听见盛憬川那边背景音传出一道女声:“宝宝,你要不要休息会儿,先别看电脑了……”
紧接着, 隔着冰冷的电流, 她听见那人不情不愿地拒绝:“不要。”
“怎么不要呢,你都……”
声音戛然而止。
盛憬川退出通话, 在公评中敲字:【抱歉,家里有点吵】
程昱:【你到你爸那儿了?】
盛憬川说是, 他们那边比江栀早解放一天, 盛憬川考完就被喊走,在香港待了一天,却没想到屋里不止秋姨和他爹……
关于他和江栀的事儿, 前些天他了解过,包括程昱去她奶奶家那一回,他也在,大概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易晏的做法他没法认,哪有临阵脱逃把问题丢给女生独自解决的?
亏这人曾经还信誓旦旦反击他,说自己和江栀就是天生一对,那他倒是别随便就放手啊。
给了机会都不中用。
废物。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面子功夫还是得装,两人心照不宣打了个招呼,彼此各待各屋,也算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地度过了一天。
直到今早。
那人忽然不知抽什么疯,从早上开始就跟尊佛似地坐在客厅,键盘敲得啪啪响,每一次在他拿水经过时目光还要有意无意地扫一眼他手机。
盛憬川纳闷。
后面等下午四五点那会儿才灵机一动想通。
他不会是……防着他给江栀打电话吧?
关他什么事儿啊?
盛憬川又一次出门,视线瞥过他电脑屏幕,果不其然发现这人正瞪着微信界面上那个醒目的红点出神,察觉他的注视,还特恼羞成怒,“啪”一下把笔记本摔合上,而后转头,不好惹地看向他。
他脚边那只狗随主人。
呲牙咧嘴地,一副凶巴巴护食的样子,也跟着炸毛朝他嘶气。
真是。
一点也没有花花可爱。
盛憬川懒得跟他计较,侧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江栀差不多快考完,就抬脚回了卧室。
他也没什么事儿,躺在床边又和程昱开了两局游戏,顺风局,打得没什么意思,他玩了半小时就没劲儿了,摘掉耳机划拉了下消息框,竟然还没见有人报信,等不及了,刚想直接问,突然听见客厅那人起身去打电话。
那会儿他爸和秋姨还没回来,别墅挺大挺空的,也很静,太静了,他甚至能把电话那边人说的话听清个七八分。
对面也不知道是谁,反正好像是个女生吧,听着貌似也蛮惊讶,说什么,啊?她把你拉黑了?我不知道啊,对,应该考完了吧……
他不满意:“什么叫应该,我不是让你替我陪她考完的吗?”
那姑娘沉默了半天,说是,可北京要下暴雨你没看啊,所以我提交交卷跑的,还有,你朝我发什么脾气,你再这样,我也给你拉黑!
他听完过了好久,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虚心请教问那我现在怎么办?
女生也是个有态度的,让他凉拌,随后就把电话掐断了。
盛憬川秉持着看热闹的想法,顺着门缝往阳台那头粗略扫了一眼,就这一眼,他不禁啧声。
七八点。
香港今儿天气也不算好,乌云压顶,原本就黑沉沉的,他们又在山顶,少年身影倚撑在栏杆上,四周都没有光,只有手中那巴掌大的荧光,光影微弱,丝丝缕缕照在他脸上,盛憬川内心陡然被他眼尾的那抹光点刺了一下,想,至于吗?才一个拉黑就难受成那样?那你当时二话不说滚来香港到底怎么想的啊?
盛憬川也看不穿他了。
本来,以他们仅有不多的交集来说,他觉得他就是个不能扛事的北京少爷,从小被家里人娇生惯养长大,没经过什么苦,没受过什么难,可能唯一不顺的就是秋姨离婚这一件事,所以对从一而终的爱情估计报不了多大的幻想,因此对于他的不告而别,盛憬川说不理解吧,也行,说能理解吧,也差不多。
可能真就是心血来潮玩玩吧。
无论别人怎么给他找理由,毕竟他自己的决定摆明更偏向于后者。
盛憬川理所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
盛憬川怀疑自己眼花,正要重新细看,那人却已经侧身抱了电脑回去,落寞的背影之后,还跟着一条夹着尾巴的傻狗。
“你在香港啊。”耳边是江栀没有起伏的语调。
盛憬川拉回神思,淡淡“嗯”了声,他在等她往下问,可出乎意料地,江栀问完这句话以后,就沉默不说话了,他以为是网络出问题,特意检查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意识到原来是她不想多提。
“那票怎么订呢?”她像是丝毫没有受到那段小插曲的影响,专注规划着他们的旅行。
这算是放下了吗?
盛憬川不知道。
他说:“就和你们一样的吧,我明天就回来,咱们照计划,后天出发。”
程昱:“你明儿就回来?”
“你爸不是说让你跟他待几周吗?”
“无所谓。”盛憬川跳了软件,去买机票:“不用管他,我在这儿他也不见得有空。”
程昱:“那好吧。”
“都说进藏最好别坐飞机,会错过好多景色。”
“那我们就火车。”许桐提议。
“38个小时。”程昱自己是没问题,担心女生们吃不消:“贝贝,你OK吗?”
江栀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吭声了。
“贝贝?”
“啊?”她声传过来:“你们说什么?”
“问你火车卧铺行不行,近两天。”许桐提醒。
江栀:“我可以。”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
说走就走。
江栀第二天便拖着行李去了高铁站。
从北京西先坐到家。
出地铁的时候,潜意识里,她老是隐约觉得有哪儿不对劲,总觉得身后像是有人在尾随她。
江栀心怀鬼胎地往前快走几步,穿过人流,闪进一个无人的巷子。
旁边就有个派出所。
她猫着腰,行李箱攥在右手藏在后方,掏出手机举着将镜头对准巷拍摄。
没一会儿,就抓住了那个装神弄鬼的人。
是易晏。
江栀松一气,手机拿下关掉,放进袋。
少年站在路左顾右盼,似乎不可置信会把人跟丢,他是昨晚听着盛憬川要走,心里狐疑,才悄悄买了和他一班的飞机,又跟着他前后倒了三趟地铁,一路追来到这儿。
他承认自己这么做有点不好。
可是他没招了。
不管蒋嘉还是贺知尧,亦或者夏知清静文欣,所有人都不站他这头。
说他既然能做出当初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凭空消失那种事儿,那目前怎么样都是活该。
易晏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问他们能不能告诉他江栀在哪儿?他想见见她。鬼知道他忍了多久,才好不容易熬到高考结束,他插上了旧手机卡,登上许久不用的微信和q-q,想给她发信息,却发觉自己被她全平台拉黑。
然后他彻底慌了。
找了所有的途径去联系她,结果都联系不到。
要不是程昱的朋友圈,他可能还不知道她准备出去玩了。
和谁呢?
盛憬川恰好出来说自己要回去了。
说是巧合,谁信。
易晏顾不得马上要到来的暑校,什么也来不及思考,立刻选了最近回内地的一趟航班。
他赌盛憬川肯定会先去找江栀。
然而他跟了一路。
到地铁这儿,都没能如愿见到他想见的人。
盛憬川早瞧见他了,径直到他面前说:“你别跟着我了,江栀不想见你。”
“……”
意思很熟悉的谈话。
只是这回易晏却没有底气呛他,站定在原地轻轻“哦”了声,没再跟了。
等盛憬川走后,他就呆呆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站,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
他听见有个声音响起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抱歉,麻烦让一让。”
易晏身子僵了僵,慢半拍地回眸,看见他朝思暮想那人时,眼眶腾一下就红了。
她瘦了好多,精神也瞧着不大行,只顾埋着头看路,压根没注意到他。
怎么会瘦了这么多呢?
是高考压力太大了?还是……
易晏吸吸鼻子,张想喊她,脑子里却回旋飘荡起盛憬川的那句话——
她不想见你。
易晏没能再发出声。
眼神贪恋盯着她,他脑袋一片空地跟上去,可惜还是跟丢了。
易晏没来由懊恼。
他好像真把她弄丢了。
“易晏。”
居然都出现幻听了。
易晏自嘲地扯一下唇角,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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