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楫舟清了清嗓开始朗诵,信念感很强:“妈妈,你是一位很好的妈妈。”
杨佳优紧接其后,无比认真,信念感不输江楫舟:“舅妈,你是一位很好的舅妈。”
两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乔钟。
乔钟沉默良久,闭了闭眼,咬着牙做足心理准备,艰难而滞涩地开口:“……姑妈,你是一位很好的姑妈……”
江楫舟:“在这个家,你承担了经济压力和我成绩不上不下的精神压力。”
杨佳优:“你负责家庭劳动,对我们管教品行,规划未来。”
乔钟:“你关心爷爷奶奶,帮扶兄弟姐妹,调解内部摩擦。”
江楫舟:“因此,对于家庭角色,我们给你的打分是——”
响亮的齐声:“一百分!”
江楫舟:“在社会上,你言行得体,是一名高素质公民。”
杨佳优:“你尊老爱幼,同情心强,爱护动物。”
乔钟:“你工作出色,表现优异,屡次晋升。”
江楫舟:“对于社会角色,我们给你的打分是——”
齐声:“一百分!”
江楫舟:“但是,以上打分全部清零。”
齐声:“因为,我们的打分一点都不重要,乔女士就是乔女士!”
齐声:“为了维护乔女士四十一岁的人生体验感,我们在此宣誓!”
江楫舟:“今年我一定少惹你生气。”
杨佳优:“今年我一定少说不开心。”
乔钟:“今年我一定保持如常。”
洪亮的齐声:“祝乔女士,新的一岁更加满意自己,做天属市最时髦工作能力最强的office lady,妈妈/舅妈/姑妈,四十一岁生日快乐!”
当天夜里,乔芦躺在床上还在反复回想。
真是,好烂的诗啊。
烂到出彩,烂到在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烂到纯真无瑕全是真心,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替代品。
不用想,肯定是江楫舟写的,他写的东西辨识度太高了,难怪语文经常只考那点分,也难怪他说留一个半小时都有写不完作文的风险。
乔芦终于从这首诗里知道,他没说谎。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又一瘪嘴,手臂盖住眼睛呜呜哭出声来。
虽然他没有如她希冀的那样考年级第一,虽然有时候他会唱反调气她,虽然他会把家里折腾到天翻地覆,还写出“妈妈,你是一位很好的妈妈”这样这样烂的诗。
但乔芦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争夺江楫舟的抚养权,因为——
儿子,你……也是一个很好的儿子哦!
谢谢你,我的孩子,真正教会我爱人的课题。
作者有话说:
写这首诗真的好需要信念感,江楫舟赔钱
第62章
临近过年, 站在楼上放眼望去,路边街道的树上缠满了彩灯,一闪一闪晃着五颜六色的碎光, 摆着春联、糖果、红彤彤橘子的小摊越来越多,街道上火红一片, 连这老式小区里的树上都挂起了灯笼。
初希买了些春联纸,翻出墨水瓶和毛笔, 自己在家写了春联。
毛笔字是初关易教她写的,他去世后,初希藏起了几乎全部记忆和有关初关易的东西, 却唯独还在继续练毛笔字。
练字让她喧嚣奔涌不得宁静的心暂时有一处落脚处。
春联纸不单卖一张, 她一次性买了四十来副, 写完挨个给楼上楼下的邻居敲门送到家, 又用双面胶给自己家大门贴上,然后拍照给赵北棉看:【你那副我下午去你家给你送过去。】
赵北棉看了照片, 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太好看了, 改卷老师的梦中情字。】
赵北棉爱写连笔, 在这点上老师还批评过她好几次,尤其是英语作文,一个单词再长, 她也笔走龙蛇般从头连到尾, 一气呵成。
初希则和她完全不同, 无论是写作业还是对联都是正楷, 她不太会写连笔,一撇一捺都规规矩矩,秀气和舒展并存,见字如见人说的大概就是她们两个。
赵北棉:【今年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初希:【明早。】
从和赵北棉成为朋友开始, 初希每年过年都会去广场卖春联,她负责安安静静写,赵北棉负责拿个小蜜蜂大声吆喝,给她招呼生意。
赵北棉:【初小希,我就说这辈子跟着你有钱赚!明早八点!发家致富!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第二天八点,初希出摊了。
这两天,人民广场坝子中央在举办年货市集,搭着各式各样的摊位,卖坚果,鞭炮,烟花,水果和肉干等等,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不过这些摊位都是需要收费和提前申请的,初希时间既来不及,小本生意也交不起这个钱。
她带了个之前春游买的野餐垫,找了个空位置铺在地上,拿出几幅春联拆开来平铺做展示。
浅色的野餐垫之上平铺着四副对联,字迹秀气,走笔端方,为了防止风吹,用几块鹅卵石压着边角处,她脚边放了一个帆布袋,里面还有好几沓写好了的对联。
赵北棉拿着小蜜蜂,在野餐垫周围绕着圈卖力吆喝,声音震天:“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年只卖一次,错过再等一年——”
初希蹲在正中央,穿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袖子上依旧戴一双纱质的袖套,她默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尽可能挡住脸。
毕竟,她们这样真的很像传销组织,而且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见旁边卖春联的大哥的眼神,好像在说:敢和我抢生意,你们两个别想活着走出这条街。
人和人性格的区别真的很大,初希觉得遇见赵北棉好幸运,她一个感动:“赵北棉,今天中午罗妈砂锅米线全家桶版我给你包了!”
赵北棉一听,更是发狠了:“瞧一瞧看一看,中考市第一独家手写春联,买两副加Q.Q号答疑一次,买三副送中考笔记,复旦人大,丝毫不差,清北复交,不在话下——”
春联卖八块钱一副,初希最后数了数,一上午卖了31副,比以往每年的销量都好,看来中考第一这个名头很有用。
初希和赵北棉平分了钱,赵北棉中午边嗦米线边喝酸梅汁边啃小鸡腿边吃烤面筋边感叹:“......好吃,读书果然能.......赚钱,我下学期一定.......努力......”
腊月二十七那天,赵锦淑关了店,问初希过年要不要回老家。
初希想,如果不回去,就她们两个人的话,是有点太冷清了吧,我和你说完上一句,下一句还是只能找你说。
至少,也要三个人好一点对吧?
今年这个年很特殊,没有大年三十,腊月二十九那天一早,她们就一起回了老家。
老家在一个区下面的镇上,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
出了市区不久进入山路,初希记得小时候坐车走这条路颠簸不堪,路面全是不平的坑洼,她坐在车里都要紧紧抓住车上的扶手,又因为路窄,两车对行时错车很麻烦,基本要三个小时才能到,她又晕车,每次回老家疲惫无比。
一零年左右政府出资修了路,初希透过面包车印有泥点的车窗向外看去,路面拓宽了些,柏油公路平坦笔直,左侧是迤逦的青山,右侧是一片片的农家田埂,冬季的缘故,田里的稻秆扎成一垛垛,随意歪倒,灰黄一片。
景色一闪而逝,老家的小镇到了。
赵锦淑并不是家里最大的那个,她还有一个姐姐,也即初希的大姨。
她是个很朴实的女性,老公是包工头,年龄比她大了十岁,但收入尚可,前两年掏钱盖了一栋三层的房子,谁看了都会觉得气派。
大姨大部分时候负责给工人们做饭,不忙的时候会在镇上做点小生意,初希和赵锦淑每次回老家也主要是为了看她。
因为她的存在,初希觉得,赵锦淑回老家也能开心一些。
从当天下午开始,女人们就忙得不可开交。不,不是这天,是一个星期前就开始采买,前一天晚上开始把不容易炖的肉先过一遍火,以免第二天锅不够用,或者时间来不及。
女人们围着围裙在厨房,切菜的笃笃声,砍排骨的哐哐声,柴火劈里啪啦的燃烧声,一箩筐一箩筐往外溢,男人们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打扑克,阖家欢乐,喜气洋洋。
新年嘛,一家人就要这样过。
厨房里,赵锦淑蹲在地上,手指捏住葱白顺着根部一扯,剥落掉整片干枯发黄的外皮。
她冲站在门口的初希抬抬下巴:“你出去玩。”
初希不知道要去哪里,女性们都在这间十多平米的厨房,包括她的表妹赵亚楠,被赵远协勒令要求在这剥蒜,此刻他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外面传来:“女孩子嘛,不会做这些以后要被婆家嫌弃,说是我们父母没教育好,你看她哟剥个蒜都不想用指甲抠,以后怎么得了哟......”
赵锦淑见她不动,好似有些生气似的,直愣愣地瞪着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