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和笔加好天气_吐絮【完结】(6)

  有人一晕,第二个同学就不好下手,赵北棉连报告教官和抬病号的宝贵位置都没抢到,甚至连在旁边焦急地喊“怎么办怎么办”的气氛组都没轮到她,赵北棉硬生生继续在原位站了二十多分钟。

  于是赵北棉得以清楚看见这个姓江的坐在树荫下乘凉喝葡萄糖水,教官一面向他他就开始娇弱林黛玉上身“咳咳咳”,一背对他他就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一副好爽哉的样子。

  赵北棉要喜欢也是喜欢那些有本事在高考入围学校光荣榜的学长好么,才不会喜欢比她还先装晕的绿茶。

  赵北棉没有任何争辩的欲望,不打算再搭理郑一柄。

  作为八卦之神,郑一柄见她这个样子反倒更来劲了:“他是其他市转过来的学神,怎么样,是不是更崇拜了,更喜欢了?”

  赵北棉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郑一柄看她的反应嘻嘻笑,得知一个八卦心满意足,神神秘秘地转过头去了。

  本来教室里闹哄哄地,忽地一霎间大家跟心照不宣似的安静下来,原因是教室外传来一阵钥匙挂腰间走路发出的碰撞声,根据大家多年的读书经验,应该是有一名班主任逼近——无论是谁家的班主任。

  果不其然,几秒后随着钥匙碰撞声越来越清晰,谭嵘山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墙壁遮挡消失几秒后,人推开门走上了讲台。

  埋头刷题的自觉端正好坐姿,看书的也合起了书本。

  相比前两天的家长会,谭嵘山似乎是剪短了头发,露出了额头,看起来年轻了几分。

  他在讲台前坐下,做了个自我介绍,又提了几句家长会的情况,最后说到他的带班风格,总体来说比较自由,会给大家很大的自我空间,比如位置和同桌随便选,不过只能是同性,还比如每学年会申请一次额外的外出郊游机会,具体看大家表现。

  郑一柄小声跟旁边的人道:“这种看似管得很松的老师,最有两把刷子了。”

  第一次正式见面必然是要讲些事情的,谭嵘山没有回避他和谭念的关系,说到:

  “带了快三十年的文科班,只有两次来教理科。

  一次是今年这届,因为我女儿谭念,还有一次是六年前,因为我儿子谭煊。他的照片贴在进校那条林荫道的光荣展示栏上,当年考的是市理科第二,市第一也在我班上,我知道大多数人都知道,说这些多是给外校来的十四个同学讲一下来龙去脉。”

  “当时出分有人替我儿子觉得遗憾,差两分就是状元了,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来教理科班,又觉得幸好是第二——这至少可以证明我没夹私心嘛,我没上课故意偷懒,回家再私下给我儿子开小灶补课。”

  因为这句话,大家发出一阵哄笑,掩盖了窗外疏落落的雨声。

  谭嵘山总结:“所以虽然谭念在我班上,大家也可以相信我,甚至是更可以相信我。”

  “不过比起信任我,更重要的是你们是否有真的信任的东西。前几天开家长会我也和你们的爸爸妈妈提到了,有的家长因为你们初次步入高中很惶恐,留下来问我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怎么提升你们的成绩?我反问他们,你们心里是否真的有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有一件就行。”

  “'心的力量'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们甚至你们的爸妈,或许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觉得我在顾左右而言他,但这是我向你们上的第一堂课,你们可以记住。”

  谭嵘山就这个问题发散又讲了许多,不过是初次见面打造班风的小演讲,大家也没多当回事,甚至有人在下面开始偷偷刷起了题。

  谭嵘山讲完后大家依次上台自我介绍,谭嵘山话锋一转道:“剩下的时间我们就选班委和课代表吧。”

  他一向提倡民主,鼓励大家先毛遂自荐其余人再投票:“我教数学,那就先从数学课代表开始。”

  话一出口,教室却陷入了安静。

  谭嵘山似是为了活跃气氛,眼神扫向谭念,道:“谭念,你来?”

  谭念原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一听,赶紧缩了缩头:“我不,我数学又不好。”

  “谁说数学不好就不能当课代表了,来试试,说不定大家看我的面子投你一票。”

  教室里有零星的笑声。

  谭念很坚定:“不要。”

  “你勇气呢?”

  “没勇气。”

  “你在家不是要和我竞选一家之主吗?”

  大家哄堂大笑,更有调皮的直接笑到锤墙,谭念脸一红,往课桌上一趴,不接话了。

  不过笑归笑,没一会儿还是归于一片安静。

  有压根对虚头八脑的名头不感兴趣的,也有喜欢数学想当数学课代表的,却碍于毛遂自荐这一条没那个胆子的,还有新进班级不知自己真实水准不敢去出丑的。

  心里想的无外乎是:枪打出头鸟这句话都听过吧,人家成绩更好的都没主动,你在蠢蠢欲动什么?就算现在当上了,以后考试考得还不如别人好,担着课代表这一名头自己不心虚么?

  郑一柄眼看冷场成这样,进度推不动,他背向后靠,贴近后排桌子的位置后略微侧头,小声拿气音恨铁不成钢地问初希:“快举手啊,你不说话方圆十里我们谁敢......”

  窗外的雨疏落落地下,他话没说完,就见初希婷婷地举起手来:“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谭嵘山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原来是初希。

  郑一柄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初希:“我去,这么捧场?”

  赵北棉知道,初希才不会捧什么场呢,她小声道:“你懂什么,我家初小希本来就喜欢数学。”

  谭嵘山同时也是年级组长,高中部校长蒋明柏开会时特意提起过,今年学校在招生上有些改革,不仅大肆招揽外校学生,也为了不让本校的流失而花了大价钱,这些游走于前列的优生必须受到更多关照,务必保证投产比。

  蒋明柏所指的优生自然是单指分数上的,在谭嵘山这里这个概念却很宽泛,比如也表现在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上。

  教育理念有所冲突很正常,谭嵘山在会上一言不发,对此不置可否。

  他坐在讲台上,问初希的话里显露出一丝好奇:“为什么举手,你喜欢数学,还是怕我因为冷场而尴尬?”

  教室里因为最后一句而传来零星的笑声,初希下意识要站起来,谭嵘山道:“不用,坐着说。”

  初希在此之前没有见过让人坐着回答问题的老师,但暑期的补课阶段,谭嵘山晚上有时候会和他们纯聊天,也是让大家坐着和他说话。

  现在开学正式上课了,也可以坐着么?

  之前初中老师提问,如果谁被叫到名字却没有主动站起来,是会受到惩罚的。

  初希就坐在原位,双手随意地放在桌子上,像平时和赵北棉聊天那样:”是因为我喜欢数学,数学是一门很理性的学科。”

  “那什么学科感性,语文吗,看来你不是很喜欢语文咯?”谭嵘山拿杯子喝了一口泡了茶叶的水,喝完边拧盖子边道,“卫亨运老师要伤心咯。”

  初希当然听出来他是在开玩笑,她发现了,这位班主任有点幽默的天赋。

  正这么想着,初希又听见谭嵘山问:“不过我想知道,你说的理性表现在哪里?”

  初希没想到谭嵘山会接着问下去,这和课代表好像没什么关系,她原本以为谭嵘山会问她之前是否有当过之类的。

  不过好像也不是为难她的意思,只是单纯和她聊聊她的想法,初希想了想,说:“表现在确定性上。因为答案非黑即白,所以过程可以预估,结果可以验证。”

  世界上有太多即便苦思冥想也没有答案的事情,所以数学反而会让我觉得很轻松,不用动脑子——因为底下还有其他同学,说出来大概会误会她的意思,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初希最后选择没说这句话。

  但如果有机会和谭嵘山在办公室面谈的话,初希想了想,她应该很愿意说出她的真实想法。

  她总结:“如果数学是一个朋友的话,应该就是很让人有安全感的那种朋友。”

  “你是一个让人有安全感的朋友吗,换句话说......”谭嵘山话锋一转,“你是一个理性的人吗?”

  他戴着眼镜朝她遥遥望过来,因灯光的切割显得目光灼灼。

  无论是自我评价,还是从小到大从身边人听来的看法,初希迟疑两秒后,还是不得不诚实回答:“如果非要在理性和感性中选一个评价自己的话,我确实不是一个理性的人。”

  她没有选择用肯定句判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而是用了更为安全的否定句,过度暴露会调起她的不确定感,初希只针对性回复,没有再补充这个不完整的答案。

  她不由得思考,她喜欢理性和确定性,会不会恰恰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缺少这部分,所以喜欢和自己相反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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