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次考试题目不难,又是平时学过的知识,江楫舟相比于开学考回到了正常水平,但乔芦仍非常不满意。
她刚吹完头发,正在抹护发精油,闻言声音一扬,气又要上来:“年级就上升十来名,也好意思跟我提进步?你先自己看看你离初希差了多少。”
江楫舟扶了扶额:“乔女士,说我就说我,怎么又说到初希了,我们能不能只跟自己比?”
他在乔芦旁边坐下,话题一拐弯:“你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跟赵锦淑比?”
乔芦梳着头发,横眉怒目:“有点礼貌,叫赵阿姨!”
“避重就轻。”江楫舟打了个响指,“那看来是的。”
他拿起乔芦的护发精油当话筒,放到乔芦嘴下采访她,“面对全国观众,当事人请如实回答,跟她比的这么多年你快乐过吗?”
乔芦一把把护发精油抢过来,咬牙切齿:“我很快乐!”
“比输了也快乐吗?”江楫舟哼笑,斜乜着乔芦。
“比输了不快乐所以我才要赢啊,跟别人比就是享受,是持久的动力,我快乐得很!你就是缺少这种动力,一天懒懒散散的在学校鬼混。”
江楫舟呼了一口气,他不明白乔芦眼里的他怎么就懒懒散散了。
二中是出了名的魔鬼作息,这几年还从各方面效仿衡水中学,极尽可能压缩休息时间。
他现在才刚高一,早自习六点五十开始,晚自习十点二十下课,遇到作业没做完或者老师拖堂等,经常回家都是晚上11点了。
就这个强度,乔芦还让他回家再看会儿书,好像在乔芦眼里,他每天去的不是学校是养老院。
所以,不是江楫舟不努力,是乔芦太爱挑他的刺,总觉得他这不够好那不够好。
江楫舟一一列举了他平时的优点和学习的辛苦,最后一把搭上乔芦的肩,苦口婆心:“乔女士,多看看我的好,多爱我一点,行不行?”
乔芦愣了一瞬。
江楫舟从小好像就是个会说“爱我”的孩子,大概学校还没有教过“爱”的时候,他就能理解和运用得炉火纯青。
在他很小,几乎是读幼儿园时,因为不会写阿拉伯数字,乔芦批评了他,他在睡前委屈巴巴地拿被子擦眼泪,一滴一滴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妈妈,你今天好像没有爱我,我只是分不清‘3’和‘5’而已,我还是江楫舟,你不准不爱江楫舟的。”
等他长大一点,江楫舟面对爱的请求变得更为直白,带着磊落和灿亮,甚至是趾高气昂和理所应当。
“爸,怎么又藏我游戏机,咱们光明坦荡一点行不行,搞小动作很容易伤害我们父子关系的,说,爱不爱我?大声点,邻居没听见!”
“妈你怎么又凶我又不好好说话,又不爱我了吗?批评,严肃批评,从明天起开始改正,我要看见你的诚意。”
“爷爷,又没忍住抽烟了吧,又忘了爱我了吧,不听不听,面壁思过吧。”
“奶奶,和你老姐妹聊天的时候记得多炫耀一下我,不说就是不爱,我这么优秀,把我说出去倍有面儿好吧。”
但乔芦每回面对此类场景,都有些不知作何反应。
她太要强了,以至于从来没有对谁直言请求过爱,连她对父母,以及在大学里和前夫热恋时,都没有过。
请求爱,大概是匮乏的,卑微的,低人一等的,是乔芦永远学不会的姿态。
所以同样的,面对有人向她请求爱时,她也不知道该回以什么。
但江楫舟永远理所应当。
他站在高处,颐指气使,高昂嚣张地说:请爱我。
面对这个场面,乔芦每次都岔过话题,她扎好头发摸摸鼻子:“男生一天爱不爱的,也不知道羞,越长大越跟个女孩子一样。”
但饶是这么说,她会短暂地减少一点骂江楫舟的频率。
可能她也没有发现,江楫舟向她请求爱似乎是有一点用的。
另一边,初希坐谭泉的车回家,去给赵北棉过生日。
赵北棉很喜欢初希送的礼物,第二天就把饭卡装进了饭卡套里,每天来回食堂都挂在脖子上。
还有吹风机,她这周洗完头已经试用过了,赵北棉第一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风力强劲,吹得很快,吹完头发也很蓬松。
她中午在宿舍一楼排队等插座吹头发的时候碰见班里的许应,赵北棉立马扒开自己眼前湿漉漉的头发,指指自己的吹风机跟许应说:“这是初希送我的,上面还有亮晶晶的链子。”
许应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确定赵北棉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对于突如其来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说:“......哇,好漂亮。”
初希下午顺便又去了一次益心堂中医馆,谭泉边把脉边点点头,新给她开了一个单子。
谭泉说:“这付吃完再开一付应该就差不多了,没吃冰的,晚上也有用热水泡脚再睡觉吧?”
赵北棉拍拍胸脯:“我专门监督她了,没吃,也有泡脚。”
时间一晃而过,新的一周很快到来,新课在持续推进,气温也在逐渐下降,大家校服外套之下,短袖内搭换成了薄薄的长袖,长袖再逐渐过渡成了两件。
初希这周从家里衣柜里找出两双袖套,套在校服外套袖子外面。
校服是蓝白配色,袖子底下刚好是一截白色,最容易脏,初希曾看见赵锦淑弯腰用刷子用力刷洗校服的样子,至此之后一到冬天穿长袖校服的日子她都戴袖套。
赵锦淑说:“这么大了,戴袖套不好看,穿脏了我洗就是了。”
初希说:“我不在乎。”
赵锦淑就从网上买了一些各式各样的袖套,有罩纱的,有透明色的,还有各种款式的,放在衣柜里让她挑。
这周三,早读课上课前,梁学熙从办公室领了批改好的化学练习册,在教室里一一往下发。
他路过方斯蕊身边时走过几步,又折返回去,问:“那天晚上你们女生没被锁宿舍外面吧?”
方斯蕊正在给谭念讲这次昨天的一道英语阅读题,闻言抬头思忖半晌,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上周一晚上的事。
方斯蕊摇摇头:“没有。”
“那就行。”梁学熙从手里抱着的一堆练习册里挨个翻了遍,找出方斯蕊的放到她手边。
梁学熙发到一半,正好撞见到教室的江楫舟,顺手分给了他十来本:“帮个忙。”
江楫舟书包都还没放,就被梁学熙放了一摞书在手中,他翻开第一本,姓名后面写着“初希”两个字。
江楫舟走到初希位置旁,她桌角左侧放了一堆书,一袋新的中药靠在书堆旁。
江楫舟记得她好像是从上周就开始喝这药了,到现在还在继续,竟一瞬间莫名觉得这药有了半分的可信度。
江楫舟把练习册放到她桌上,初希头也没抬,顺手翻开最新的第四十八页。
江楫舟看去,右下角是一道氧化还原反应的计算题,她不知写了什么问题或是留了一句什么言,江楫舟只看见老师用红笔回复:无误,此方法下节课会讲。学有余力可找我要竞赛题练手。
江楫舟第一次见有人居然用练习册和老师交流这个操作,堪比飞鸽传书一般传奇,一瞬间觉得她脑子何止灵光。
他看向她放在一堆书旁边的中药,中药液呈黑灰色,可怕的颜色让江楫舟瞬间理解了“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句话。
莫非有什么增强记忆力,改善睡眠,缓解用脑疲劳的功效,因此能保持学习高效率,也就是她口中的变聪明?
江楫舟拿起来打量了下,透明药袋背面贴了一个白色面单,最上面写着“益心堂中医馆”,下面是地址联系方式之类的介绍。
江楫舟半信半疑又半开玩笑地问:“真能变聪明,不如给我一袋?”
初希闻言抬头,才发现发作业的人是江楫舟。
她看了看不知何时跑去他手中的药,伸手试图去拿回来:“不行。”
江楫舟手收回的动作比她快,他不仅不给,反骨的劲头还上来了,右手高高举起,目光粼粼:“不舍得?”
“......不是。”初希有些憋不住笑,诚心实意道,“你还我,这个你不能喝,不太好......”
赵北棉也发现了这一幕,她唯恐天下不乱,第一反应是使劲憋着笑赶紧拱火,催促江楫舟:“舍得舍得,你快喝,喝了补脑顺气,待会的小测保准你满分。”
初希赶紧捂她嘴:“你别添乱了。”
“我知道了。”江楫舟反倒不上当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有诈。”
赵北棉信誓旦旦地昂着脑袋:“我妈亲自开的,你不会不知道我家是中医世家吧?”
初希虽然确实不想喝,但她也绝没有送人喝的意思,甚至对方还是个男的,她手指抓住药袋一角,无比诚恳:“我真的建议你还我。”
你要是喝了之后知道这是治痛经的药会杀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