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希夺门而进的时候,她正找到其中最大的锁大铁门的黑色粗钥匙,准备拉上两侧的门上锁。
“哎哟,吓我一跳。”阿姨见一个人影冲进来时惊魂未定,看清楚是个女学生后一皱眉,撇了撇嘴,“怎么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初希双手扒拉着大门,看着阿姨边喘气边赔笑。
阿姨见她长得乖乖巧巧的,态度也还不错,也就没说什么:“快上去吧,下次就记你名儿了啊。”
阿姨将左侧那扇铁门拉至中间,又顺手去拉右边的,却不料遭到了一丝阻碍。
她回头一看,初希竟然还没走,跟个考拉一样紧紧抱着那侧的大门,在宿管阿姨疑惑且想刀人的目光看过来时依旧只是笑。
宿管阿姨:“......你干什么?”
初希尽量拖延着时间,连语速也非常缓慢,能争一秒是一秒:“阿,姨,能不能,再,等等?”
她又把眼睛弯起来,挤出一个赔笑。
“还要等谁?”宿管摇着钥匙串,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你们是哪个年级的,高三都下课二十分钟了,这么晚不回宿舍干什么去了,你们这么不守纪律我是要上报的!”
初希已经听见了班上女生的脚步声和喘气声,估摸着是快到了,为了争取最后一点时间开始胡说八道:“阿姨我觉得你这个时间好像有点不准。”
她指着自己空空的手腕:“我看我的表还有一分钟的,你这个是北京时间吗,不准的话是不是没电了,我这里好像有电池......”
“你等一下,电池在我书包里,我给你拿。”胡言乱语中,班里的女生在漆黑的室外身影若隐若现,她们远远地冲阿姨喊,声音嘹亮而急促:“阿姨先别关门!”
“阿姨,我给你跪下啦!”
“就一次,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的天这么多人?”宿管阿姨惊诧地抬起头,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一片人影吓了一跳,“你们干什么去了?”
大家你拉着我我拉着你,相互搀扶着一股脑涌入大门内。
总算是意味着安全了,且这么多人凭宿管一个人又抓不住,大家口里纷纷喊着“对不起阿姨我们再也不敢了”,一边直接默认阿姨的原谅一股脑往楼上猛冲。
初希见大家都进来了,本来想着跟阿姨解释一下,要是知道她们只是在操场唱歌,阿姨应该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混乱中不知是谁一把抓过她手腕拽着就往楼梯冲:“跑啊,这么实诚干什么?”
宿管阿姨反应不及时:“......欸你们哪个班的?”
一时之间,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乱七八糟的喘气声,以及因为做坏事产生的隐秘刺激的嬉笑声一起响在楼道里。
“没人被抓到吧?”跑得快的已经冲到了二楼楼梯的转角,还不忘问候一下后面的姐妹。
“没有!”
“安全!”
“欸我家初小希呢,我家初小希被抓了吗?”赵北棉跑到一半停下来,略显焦急的回声在女宿舍A幢楼里回荡。
“我在你前面!”
“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昨晚和大家一起在操场唱歌, 忽地想起来,初三备战中考的五月末傍晚,大家都埋头刷题, 突然一个接一个抬头看窗外烧红成一片的绚烂晚霞。
中考在即,全班没有一个人说话, 就这样静静凝望着。
准备中考的许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可我却奇妙地记住了那天的晚霞, 它那样壮观绮丽,又那样寻常。
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呢?
许多年后, 我也仍会记得昨晚吗?
——节选自初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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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9日, 周五, 赵北棉生日。
赵北棉之前提前和爸妈说好, 如果这次月考她进步了,谭泉就帮忙找借口给她晚自习请假, 她要回家好好过一个生日。
事实是她这次班级第八, 确实进步了两名。
晚饭时间, 赵北棉没去食堂吃饭,一下课就直奔校门口等爸妈来接。
初希也陪她去了,她把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交给赵北棉。
所有东西都是装进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各个小礼物的包装纸颜色和图案又各有不同, 都用绳子绑上系上了蝴蝶结。
“你什么时候带到学校来的?”赵北棉兴奋地拿出来翻看, 好奇地追问初希, “都是些什么?”
初希努了努嘴,调皮地说:“哼,不告诉你。”
赵北棉忍不住想现在拆,可正要解开蝴蝶结又犹豫了, 跟宝贝似的把袋子抱在怀里:“不行,我舍不得,我要回去拆!”
她眨了眨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初希:“初小希,要不然今晚你也请假吧,跟我一起走。”
赵北棉拉住她的手臂:“你在的话,我过生日会更开心的。”
谭嵘山是个很好说话的老师,而且她可是初希,在全年级跟个宝贝似的,提什么要求老师会不答应?
她要是说自己头疼脑热,老师恐怕只会巴不得自己现场学医来给她治疗。
在赵北棉目光的注视下,初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太清楚了,她和赵北棉不同。
她也不是这样性格的人。
就比如赵北棉会因为不想军训而装晕,会在看见办公室里有老师分糖而进去大大方方地要一颗,还会在初希看别人吃的饭觉得很好吃的情况下直接跑去替她问是在哪个窗口打的。
但这些初希都不会。
赵北棉会在不出大差错的情况下小小地越过界限,或以一种聪明的方式绕过规矩来换取自己小小的舒服,但初希很少如此,她生来就是循规蹈矩的性格,每一步都习惯走在规矩之内。
自身性格条件不允许,现实条件更不允许。
她什么都不做,尚且失去了那么多东西,再越过规矩的话,恐怕有更大的惩罚降临。
“好吧。”赵北棉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她知道初希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这样吧。”很快她就调整好了自己,想到一个办法,“那你周末再陪我过一次。”
没一会儿,赵北棉爸妈的车来了,停在学校侧边的门口,值守的保安看了赵北棉的纸质请假证明,催促她快点上车离开,这里不允许长时间停车。
“马上马上。”赵北棉出了校门口的闸机,拉开车后门,从谭泉手里接过一块打包好的蛋糕。
见她又返回校门口,保安有些不满:“怎么还不走?”
赵北棉顶着催促的压力,提着包装盒越过闸机递给初希,眼睛亮晶晶的:“我让我妈专门带了一块蛋糕来。”
初希伸手接过来,赵北棉说:“我十六岁的第一口蛋糕可是给你的,你过生日也必须先给我吃!”
赵北棉回到车里,她降低车窗,在夕阳下的橙黄光线中逆着光冲初希大开大合地招手:“快回去吧!但是但是!你周未必须陪我一整天,还要和我平分一整个蛋糕,不然我就把你挂在Q.Q空间示众!”
保安举起手机作势要拍她:“再不走我把你示众。”
赵北棉立马降下车窗,让爸爸开车赶紧溜了。
车子驶离路口,路过一个红绿灯后,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初希才提着蛋糕往回走。
她没去食堂,也没回教室,往操场的方向走。
能成为朋友,一定是在某一瞬间羡慕过对方的吧?
除去本性循规蹈矩、恪守秩序的原因之外,从某一种层面上来说,初希觉得自己也没有赵北棉勇敢。
就比如和17班的人吵架那次,如果那天换做她是赵北棉,她未必会先开口反击。
这就是她和赵北棉的不同了,她不怕事,可更觉得不沾上事更重要,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比她自己更重要的人要保护,什么都不要打扰到她,自然也不必与傻瓜论短长。
在这点上,她觉得赵北棉和江楫舟有些相似性。
赵北棉强硬,江楫舟迂回,她白水鉴心,他“泼皮无赖”,可却都是知道对方是傻瓜偏要和人论一论的人。
她是个很慢热的人,初一和赵北棉同班一整年都没说上几句话,直到后来有一次,学校运动会她报名了跑三千米,但在跑的前几天,生理期突然来了。
她一直有痛经的毛病,痛起来整个人很蔫吧,走路都困难,就算去跑也拿不到什么好名次,便去问负责本次活的的班长能不能退出。
班上愿意主动参与运动会的人很少,班长一个一个追着问了好几天才堪堪凑够学校要求的参与人数,名单都交上去了,又听初希反悔,他不满地将笔一摔:“无语,跑不了报什么名装什么叉?”
赵北棉接水路过,那笔正好摔在她面前。
她听见了全过程,火气上来干脆一脚将笔踢得更远:“我还无语呢,不是你求着让人报的吗?”
“报之前就说了,名单确定了不能退出,你不跑也得跑。”班长也很有理,抻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