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梗着脖子一致对外。
火似乎有越烧越大的趋势,初希还在思考,要是对面的人不依不饶,一直吵下去该怎么收场。
“廖伟诚。”
僵持之间,远处传来一道闲散的男声,像是被打扰了不大耐烦似的。
走廊外围一到胸前那么高的白瓷墙,江楫舟一只胳膊弯曲,随意搭在这墙上,指节分明的手拿着一硬壳线圈笔记本,外面绿树匝地,几粒光斑透过浓荫落到他面颊和衣服上,流金溢彩般晃人眼。
他手里勾着书包走近过来,目光直指站在那堆人里中间位置,也是最早引起这次口舌之争的人。
语气却不如他周身气质那样凌人,反而不急不缓,吊儿郎当:“你张口闭口谭老师的,看来很羡慕我们,很想转到我们班哦?”
“这样,我帮你们跟你们董老师说一声,有哪些想转班的,报下名字。”江楫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将书包随手一扔,低下头,用牙尖衔咬住右手点石速干笔的笔帽,用力一拔。
他就这样用牙叼着黑色笔帽,左手托笔记本,拿笔在上面写起来。
边写边口里念念有词,喉咙滚动间,嗓音因齿间咬着东西而清里带混,含糊出声:“转,班,名,单。”
可能是觉得不方便,写完这四个字,他拿下嘴里咬着的笔帽,随意地往旁边窗台上一搁。
又抬手去写,一字一句,吐字清晰:“第一个,廖,伟,诚......”
“还有你们。”江楫舟凑近那堆议论的人群里,人群吓得立马以他为中心散开一个圆圈。
“来来来站近点,报上名字我认认脸。”他雨露均沾,无比大方,挨个去看每个人的脸,“到时候一把把你们全捞到我们班来,咱们一起做同学热闹热闹。”
那群人没见过这种情形,更没见过这种人,都怕惹火上身,赶紧别过脸去,拿好东西抓紧进考场。
“欸别走啊哥哥姐姐们。”他敲敲笔记本追在他们身后,锲而不舍,“转班机会就此一次啊,报上大名,欲购从速了。”
“疯子。”大家像见到洪水猛兽一样四处逃窜,纷纷进入教室里。
本以为进了考室里就安全了,有女生便缩在门口继续探着脑袋观察,想看看他还能闹出什么花儿来。
江楫舟一个惊喜,多一个同班同学多一份热闹,他扬扬笔追上去:“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一惊,一溜烟缩脑袋回位置了。
江楫舟长驱直入,闲闲散散地闯进二考室里。
里面除了未来文科1班的学生,剩下的就是两个理科实验班,桌角上不仅贴了一串考号,还有个人名字等信息。
江楫舟大摇大摆,像监考老师巡视那样在里面走“S”字型绕了一圈,尤其对17班的每个嫌疑人着重打量。
大家坐得整整齐齐,整个教室安静如鸡,生怕引起江楫舟注意,他拿着笔记本经过身边时,17班的要么低头不语避开视线,要么捂住桌面右上角的名字。
江楫舟随机一个采访:“要转吗?”
“......不用了,谢谢。”
走两步再随机杀一个回马枪:“感觉你想来?”
“......我没有。”
他找到刚才说黑板报第一是内定的那个女生,趁她抬手遮住桌面考号信息时,比她更快地瞄了眼她语文书上写下的姓名。
她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心跳漏拍的刹那,江楫舟一弯腰和人对视。
他眉眼压低,眸深如珀:“蔡思晓同学,要不要考虑下,来咱们16班?”
他发誓自己秉承记者的专业素养,只认真采访,绝无半点阴阳怪气和咄咄逼人的意思。
文明社会,文明做人,阿弥陀佛。
当着这么多人面,蔡思晓脸刷一下红到耳朵尖,看也不敢看他,江楫舟见状,只是一笑,站直出了教室。
在踏出教室后门的那刻,江楫舟还一歪头,好心问了下:“只有廖伟诚要转是吧?”
“那以后可不准再嚷嚷着羡慕我们班了。”
他抄着手背对教室,直视前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绒光:“不过对16班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来找我,我们班班长忙着搞学习你们别影响他,我是个闲人,偶尔越个权,代个职。”
“江楫舟你有病吧。”廖伟诚还站在外面,气得头顶喷气。
“不尊重长辈了啊。”江楫舟出来后把笔记本塞到书包里,“打篮球叫爸爸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考试他不一定名列前茅,但气死人他绝对能当第一。
不得不说,气一气人真有利于身心舒畅,待会下笔指定如有神助。
见外面17班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廖伟诚不和这种泼皮一般见识,一扭身进了教室。
监考老师此时也进来了,见到安静无一丝杂音的教室很是满意,扬起大拇指表扬大家:“考场纪律不错啊,第一次这么安静。”
初希和好几个人都围在窗户上,脑袋叠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刚才里面的场景。
见江楫舟出来后里面的人还个个屏气凝神一声不吭,刚才的嚣张气焰全然不在,赵北棉长呼出一口气:“爽!”
她恨不得原地和江楫舟拜把子,一拍他肩:“我宣布,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
她觉得自己乳腺都通畅了,给自己把了下脉,果然郁结的肝气药到病除般好了:“对付无赖就是要用这种无赖方法。”
“什么无赖,我那叫无赖吗?”江楫舟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尘,非常不满,“没事保护保护班上子民,请叫我尊贵的......”
那两个字呼之欲出,幼儿园的回忆像面前有投影大屏一般闪回在眼前。
直到一个小女孩的脸和面前其中的女生画面重叠,江楫舟呼吸一窒。
他蓦地反应过来,心往下一沉。
怪自己怪自己,装叉太投入,都忘我到忘了初希在这自己要赶紧跑了。
江楫舟突然在原地忙起来,但又觉得直接转身一走不够丝滑。
他一挠脑袋眼睛四处打量,连天花板都看了一眼:“......欸那个什么,刚我笔帽呢?”
方斯蕊见他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不明所以,还在好奇地追问上个问题:“什么,叫你尊贵的什么?”
江楫舟空手忙到无法回答,他不打算找了,丢就丢了,再买一支就是,重要的是远离这个有初希在的是非之地。
初希见他转身又要跑,她不知道江楫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那个坎,很想主动求和破冰。
情急之下,她叫住他:“等等。”
初希抬起手,浅青色血管自白皙手背一路延伸向下,垂着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一粒黑色笔帽。
她说:“在这里,国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预计周一入v,预告一下看大家都评论都在好笑有趣哈哈哈之类的,写到江楫舟画风是这样的,而且高中生活如果不插-入一些有趣的情节读起来会非常枯燥,但作者本意绝不止如此,高中校园不会仅有趣的,站在成年的大门前,大家有各自要面对和解决的课题,要和这个世界交锋,最终成为自己总之,希望这是一个让你觉得值得一读的故事
第24章
有监考老师来催促, 初希和大家回到考室,落座。
方斯蕊的考号是0111,刚好坐在初希旁边。
她拿着没按出铅芯的自动铅笔在桌上做画圈的刻板动作, 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刚才又一次主动问江楫舟说话,问他没说完的那句话, 应该叫他什么,可他像是没听见似的, 根本不接她话。
方斯蕊在心里发誓,不会再有第三次了。
她感觉初希跟江楫舟关系好像很不错,起码江楫舟会主动和她说话。
他们是为什么熟络起来的呢?
方斯蕊瞥了一眼初希, 她竟然也会转笔, 一支黑笔在指尖百无聊赖地翻飞, 另一只手撑着下巴, 穿一双灰色帆布鞋,鞋码不大, 双脚微微并拢, 放在桌子下的横梁上, 脚尖点地,略微放松。
初希是不会主动的,方斯蕊断定。
主动搭话的人是江楫舟。
青橘皮的味道又从牙齿间冒了出来。
初希和大家关系都挺不错的, 爱学习的喜欢去问她题, 聊八卦时赵北棉会带上她, 班级团体活动班委也会问她意见。
就连谭念, 明明算是她的好朋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开始和初希走得近了起来。
她最近的课本铺满了荧光的橙色,绿色和紫色,这三支笔是初希这周周一一早来送给谭念的, 不知是新的笔水比较足颜色比较亮,盖住了陈旧的黄色,还是说,压根就没有用黄色?
黄色的荧光粗头笔,她送给过谭念一支。
这周三,她和谭念一起去卫生间,学校的女厕所不设完整的门,每个蹲位上只一道半弯的挡板护住隐私,女生一般结对上厕所,就是为了背对着站同伴面前,替人充当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