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她的决定,谭嵘山给她留了张字条:我女,即便受挫,请相信漫长人生,努力依然值得。
谭念抱着字条又哭了一场,哭完,在小群里跟大家说:【我不想当大家的学妹,那就一起去北京咯。】
一切尘埃落定。
这个被他们在脑海里辗转反侧描摹过的夏天真的来了,最为盛大,纯粹,悠长,阳光不再是刷题时刺眼的焦灼白光,而是铺天盖地、温柔滚烫的金芒,肆无忌惮地铺满整座城市。
他们是最幸福的一群人,没有待办事项等着他们去完成,所有人都在想尽办法虚妄,无所事事,尽情浪费地度过这个悠悠夏日。
谭念邀请大家去她家打麻将,说是好不容易从她舅舅家抱来的一箱。
大家觉得疯了吧,谁敢去班主任家里打麻将,谭念发来语音,宽慰大家:“放心啦,我爸已经被抓去给刚中考完的那群人暑期补课了,每天晚上十一点才回来。”
大家乐呵呵地齐聚在麻将桌上,坏笑着感叹:“这天天玩的日子好无聊啊,我也想上高二。”
在场的只有江楫舟和郑一柄会打麻将,其余人刚开始还虚心听他们讲解,但现在他们的专注力和学习能力全部降为零,学了三十秒就没耐心了,随手将牌一抓,开始自创规则,一通乱打。
总结来说就是谁吼得大声,谁霸道谁赢。
他们用麻将斗地主,斗半天才发现没选地主,又没完没了地开火车,桌子摆不下就摆在地上,一直开出麻将室。
玩也是个体力活,三个女生累得直呼不玩了,男生们下楼买了西瓜和冰淇淋,瘫成六条尸体躺在沙发上吃。
谭念用手掌挡声音,偷偷跟初希咬耳朵:“你跟江楫舟在一起了?”
高考好像是个很神奇的分界线,以前不敢说的都敢说了,不敢承认的也敢承认了,初希在谭念注视下点点头。
既然问到这里了,初希又忍不住悄悄问:“你跟郑一柄在一起了吗,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谭念抓抓头发,为难道:“哎呀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他,跟他太熟了我感觉下不了嘴。”
初希:“啊?”
谭念:“比喻,比喻,就是下不了手的意思。”
大家各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梁学熙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你们怎么这么默契都报北京的学校,怎么就我被发配边疆了?”
赵北棉毫不留情翻个大白眼:“滚啊,你那还叫发配边疆,读不明白上交我替你读。”
大家笑了一阵,谭念这时告诉大家,她听他爸说徐则安打算复读,谭嵘山建议他直接走,倒是蒋明柏很支持,两人各执己见,天天吵架。
谭嵘山是觉得这个男生心态不够稳,太过执念,再复读一年会发生什么真的说不准,不过他这话当然没有当着徐则安的面说,只是委婉劝告,人得懂得知足。
蒋明柏则觉得徐则安这个水平复读一年有望上清北,人家自己都有那个冲劲,干什么当班主任的要挡着他的阳光大道,最主要是现在的高二还真找不出第二个稳上的,徐则安复读的话,明年二中的宣传广告就有了。
江楫舟还不知道他的录取结果,问:“他哪个大学?”
谭念:“北师大。”
赵北棉翻个更彻底的大白眼,继续重复那句话:“无语,这都要复读,读不明白让我来!”
她白眼翻累了,将西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扔,踢一脚郑一柄让他帮忙拿下茶几上的湿巾,问:“有没有什么其他消息?”
“有有有。”郑一柄给大家一人抽了一张湿巾擦手,忙不迭道。
大家从他那里得知,方斯蕊录了复旦。
十二中恐怕建校以来都没人考过这种层次的学校,排场特别大,专门在公众号上发了单人采访的喜报,还在校门口横空拉了一条红色横幅:热恋祝贺我校学生方斯蕊录取复旦大学。
郑一柄去那附近的网吧打游戏,路过时恰好看见,还顺手给梁学熙拍了个照。
大家哄笑:“就你俩在上海,命定的缘分啊!”
郑一柄拿胳膊撞一撞梁学熙:“真有好事了记得给我们讲。”
初希朝赵北棉看去一眼,后者拧开瓶盖笑着喝了口水,不语。
休息够了大家又觉得这日子真无聊,郑一柄问大家:“想赚钱吗?”
大家齐齐抬头:“怎么赚?”
郑一柄坏笑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带路:“走,去江楫舟爷爷奶奶家。”
准确来说是外公外婆,不过乔芦离婚后江楫舟就都喊爷爷奶奶了,他们年轻时都是在当地一家服装厂做管理,收入不低,住的是照月湖小区的大平层,还给江楫舟准备了一个电竞房。
郑一柄自从来过一次之后特别喜欢往这跑,轻车熟路给大家解释:“他爷爷是奉献型加高敏感老人,简而言之就是,他待会如果给你们发红包,你们一定要收,不然他会怄气,觉得大家不喜欢他。”
郑一柄第一次来就含泪拒绝了他爷爷发的红包,他本来想着先客气一下,来回推诿两次再不情不愿地无奈收下,谁料一见他摆手,他爷爷就眉毛一耷拉,真讪讪收回了。
但小老头儿半夜又坐起来给江楫舟发微信,问:【你那个饼干同学,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我哪里没做好吗,你下次找个好相处的同学来行不行?】
赵北棉一听,眨眨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敏感型人格老了就这样,江楫舟在敲门之前抬手招呼大家:“记得热情,微笑。”
门一开,大家一起笑眯眯地甜甜开口:“爷爷,奶奶!”
——我们骗红包来啦!
来的路上江楫舟偷偷问初希:“我要不要跟爷爷奶奶说我俩的关系?”
初希想了想:“不说了吧。”
她挺享受大家一群人在一起的无性别状态的,每天只用想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团体一起玩的时候她不希望自己是例外,如果跟爷爷奶奶说她跟江楫舟是男女朋友关系,肯定会特别关照她,初希还是希望大家一群人的紧密联系程度能维持久一点。
在古稀之年的老人家眼里,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完全是一群细皮嫩肉的宝宝,江楫舟爷爷越看大家越觉得喜欢,一进门就先给每个人发了五百块钱。
聊着聊着天又听说在座的高考成绩和录取结果,一高兴又给大家每人发了三百八十八,凑成一个吉利的数字,怕大家嫌弃还特意先下楼买了好看又喜庆的红包袋装好,用黄色的高光金属笔在背面给每个人写了不重样的祝福。
江楫舟拿着红包,幽幽对郑一柄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平时比你有钱了吧,你输在爷爷奶奶辈了。”
郑一柄数着钱两眼放光,真诚发问:“他们还缺孙子吗?”
光靠诈骗老人赚钱实在良心过不去,大家开始找别的事做,比如卖笔记。
初希汇总检查了大家的各科笔记,结合大家擅长的科目和利于宣传的高考分数,挑出一些字迹清晰质量好的,分为预习版,进阶版,一轮复习版......
她把笔记全部扫描成PDF,还没忘记加了个水印,考虑到在校学生也用不了电子版,她直接先拿去打印了。
郑一柄在二中的人脉广,负责前端宣传,在Q.Q发广告;
赵北棉觉得客户人群只定在二中太狭窄了,直接把她的微博追星号变成了同城宣传号,每天一睁眼就是带词条引流;
江楫舟负责和前来询问的同学沟通,了解对方现在的成绩水平,向对方推荐合适的笔记版本;
谭念只想干点不动脑子的事,趁本身就住在学校里的教师公寓,负责给二中下单了的学生送货到教室——当然,要加一块钱的;
初希和梁学熙则负责售后,线上答疑。
大家生意做得如火如荼,其实不等他们宣传,都有很多家长主动联系初希要求她接家教,初希挑了个距离近点的,就在自己家小区,对方是个刚上高二的女生,数学和英语有些偏科。
大家原本打算赚了钱就豪掷一笔去旅游,但真自己赚钱了才发现这么辛苦,于是又纷纷变成葛朗台,改口说钱还是装在钱包里比较踏实。
不到二十天大学就要开学,周彧闻给初希买了毕业礼物,一只行李箱,初希想,大概寓意是祝她走向远方。
不仅给她,还说要给赵北棉和江楫舟各买一个,初希不知道江楫舟家的具体快递收货地址,发Q.Q找他确认,但江楫舟一听对面是周彧闻,回复:【这人谁啊,我跟他很熟吗,怎么老是阴魂不散,我谢谢他,我自己买得起。】
初希就知道他臭脾气上来了。
她讲半天道理也没跟他讲明白,反正每天也无所事事,初希直接去了他家楼下,给他发消息:【下来。】
不出两分钟,江楫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楼道口。
金色斜光穿过枝叶缝隙,在路面投下大片晃动的树影,初希站在树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