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楫舟回忆着刚才抱的时候的感觉,当时只顾着紧张,连呼吸都忘了,秉着气息的缘故,浑身紧绷到像块板正发烫的钢铁,压根儿没把她抱明白。
什么感觉来着?
江楫舟回味着,好像只是很热,热到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心还跳得很快,胸腔里喘不过气,总之有点像发烧一样的难受,别的没了。
他踌躇半晌又转过身来,眼睛在光线不太清朗的夜色下竟然也湿漉漉的:“我还是送你进楼道吧。”
五秒后。
他很想问这楼道怎么不修个百八十米,怎么两步就进到楼道里面了,江楫舟讪讪地看着站在台阶边上的初希,现在好像真的该走了。
初希轻轻举起右手无所适从地动了动:“那.......我上去了。”
她说完,江楫舟忽然冲她一走近,初希下意识有预感般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墙壁,只见他弓着身体轻轻一垂头,脑袋埋在她颈间,黑色短发细密地抵在她脖子上的皮肤周侧,把她扎得一股热流窜上颈边。
初希几乎是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伸手推他,就听见耳膜灌满了他密密麻麻轰然作响的心跳,一波接一波,几乎隔着厚外套拥挤地冲撞她的胸壁。
体温在狭小暗昧的空间里闷着,颤着,交织着,不时传来外套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初希局促地一动不动,不过几秒,楼道声控灯泡暗了下来,黑暗里,他的气息更加凌乱地拂来,与胸腔里无数细碎的搏动缠在一起,声音青涩,黏稠,又多情:“我不想走,我喜欢你。”
又埋着脑袋在她脖子侧边蹭了蹭,“咕咚”咽了下口水,声音黏糊地要命:“我......有时候忍不住说喜欢,你别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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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初希屏息凝神, 任由他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肩上,她感受到他如风吹麦浪一样细微起伏的呼吸,也切实地感受到面前这个男生清亮的轮廓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那么活力,矫健, 蕴足了生命力,如蓄势紧绷的弓, 拉出蓬勃的生机和爆发力。
她第一次和男生如此近距离地拥抱,陌生,奇异, 未知而充满诱惑, 像踏入到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像偷吃到禁果, 紧张到身体僵硬,又混杂着不敢细品的回甘。
不过埋着脑袋的姿势也就持续了五秒钟, 初希只是稍微动了一动, 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什么, 江楫舟就忽然抬头一下子远离了她,好像整个人比她还要不自在。
他拉开好长一段距离,窘迫忸怩地侧过身体, 几乎快要背对着她, 才盯着一旁因生锈而显得的暗红棕褐的铁栏杆扶手, 音色带着点儿沉哑地说:“你上去吧。”
他拉了拉T恤下摆, 视线飘忽地往外看,补充:“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初希闻言没再犹豫,拔腿就往上走,她怕他看见她一时间摆不正的表情, 看见她不敢抬头看他的闪躲的目光,也怕她再不走他们两个人又要黏黏腻腻地绕着小区走半天。
初希到家之后把那两个气球绑在了卧室书桌上的台灯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才想起来没给江楫舟发消息,初希捞过手机:【我到家了。】
江楫舟:【想你。】
初希吓了一跳,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羞怯地几乎在床头蜷缩:【你干嘛???】
江楫舟:【忍不住。】
初希:【撤回。】
江楫舟就听话地撤回了。
但也只消停了一会儿,他又开始骚扰她:【明天我给你带南瓜奶,想喝吗?】
初希:【不想。】
江楫舟:【我就要带。】
初希:【我不喝。】
江楫舟:【我求你喝。】
初希不回他,他就在QQ空间,匿问我答和个性签名等各个板块四处给她留言,吵得她Q.Q全是小红点,刚点掉一个就又来新的,初希受不了了:【好烦啊你江楫舟。】
江楫舟单手放在后脑勺后枕着脑袋,看她终于回过来一条消息而喜笑颜开。
他其实有点想问她能不能开情侣空间,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什么情侣空间是怎么玩的,但看他那些好朋友谈了恋爱就会搞这个,但都不用问出口就知道初希肯定会拒绝。
江楫舟心里的想法跟山路一样十八弯,最后绕来绕去,改为问:【我能不能跟你开闺蜜空间?】
初希:【哈?】
江楫舟:【我想跟你当闺蜜。】
初希:【哈?】
不过过了一会儿,初希回来一句:【我现在跟赵北棉开着闺蜜空间,我要跟她申请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赵北棉的消息从江楫舟手机顶部弹了出来,她对他说:【死变态,滚。】
第二天早上开学上课,江楫舟给初希带了瓶南瓜奶,还很上道地又从兜里掏出一瓶,往赵北棉面前一立。
赵北棉翘着二郎腿:“干嘛?”
江楫舟言简意赅:“行贿。”
本来昨天刚抱过,今天又和他在教室见面,初希一看见江楫舟还觉得有点羞赧,不自觉想起他涌动着不息力量感的身体,有着干净柔韧线条的手臂,他好闻的,有滚烫温度的呼吸。
但这个人一来就和赵北棉就他是不是死变态的问题叽里呱啦地吵了起来,把空气里的那点暧昧缱绻冲刷地一干二净。
初希就当和事佬让两个人别吵了,不过三个人还没说几句,就见郑一柄背着书包提着几个烧麦火急火燎地走进教室,狂拍大家桌子:“劲爆大八卦,错过后悔一百年,听不听?”
三个人竖起耳朵,连谭念和周围的好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郑一柄卖了好一通关子,又跟个大爷一样悠闲地吃完烧麦,大家几乎快没耐心了才慢条斯理地讲了来龙去脉。
“什么,十二中?”赵北棉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那是人能读书的地方吗,你没搞错吧?”
郑一柄把空塑料袋套在手指上转:“爱信不信,听说方斯蕊就是愿意去,现在手续才办下来。”
所有学校一了解,知道方斯蕊有抑郁倾向,且两次尝试跳楼轻生,大多数学校都不收她,最后在市内筛来筛去,只有十二中愿意。
这个学校几乎是天属市吊车尾的中学,一年如果运气好,总共能上十来个普通一本,连二本都能算是优生。
大家惊诧之余都无比唏嘘地摇摇头,在这个学校读书,高考考成什么样子实在难说。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默了,赵北棉挠了挠后脖颈,轻声跟郑一柄提议:“.......你要不跟梁学熙说一声?”
大家都知道梁学熙一直在打探方斯蕊的消息,闻言都齐刷刷朝梁学熙看去。
他坐在教室的另一边,看向人堆时声音淡淡,没什么起伏:“我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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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斯蕊第二次站在顶楼的时候,她选择了十楼。
学校最高的教学楼才六层,她怕死,又怕不死,更怕半死不活,十楼就比较合适。
徐燕整个人瘫软如泥,由人搀扶着指着顶楼上的人,她手指颤巍,眼泪乱飙,破口大骂:“你是有毛病吗你个疯子,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啊你天天要死要活,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天天五点钟起床,卖一只鸭子才十八块钱,我那么苦啊,我供你读书,我把你管得严,我让你不要跟我一样,你转头要给我跳楼你个疯子.......”
方斯蕊很久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
最后,她淡淡开口:“我要转学。”
徐燕撕心裂肺,声音凌乱嘶哑地冲她吼:“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转学啊,为什么!?”
风把方斯蕊的头发吹得凌乱地遮住面颊:“因——为——你。”
徐燕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爆破般鸣响:“你读二中蒋校长是给了钱的,转学要赔的!”
方斯蕊坐在原地垂着双腿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一座巍然不动的雕塑,任徐燕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但在某一瞬间,她突然抓住栏杆站了起来。
方斯蕊神情淡然,单手抓杆,一脚悬空,甚至扬着下巴笑了一下:“好啊,我跳下去就不用赔了,说不定还能给你赔点儿,顶你卖十年二十年鸭子,不是一只十八块钱么,你算算是多少?”
“转,转!”徐燕几近昏厥,扑腾起来疯了般嚎叫,“你下来,我现在带你去办转学手续,你下来!”
“我还是要住校的学校,我要远离你们。”方斯蕊垂着眼睛流下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我恨你们。”
徐燕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巨大的惊厥几乎给她带来一股眩晕感,让她大脑盈盈鼓鼓地充着血:“走,我们现在转学。”
徐燕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着:“妈带你转,住校,现在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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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理解方斯蕊的选择,包括她的父母,包括谭嵘山,也包括十六班的所有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