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希拉着找饭卡未遂的赵北棉一起去吃饭,后者一路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天杀的怎么我的饭卡老丢啊。”
初希也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老丢饭卡,她本来以为她送赵北棉饭卡绳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后者直接连绳一起丢得一干二净。
初希想了想:“这样吧,你直接别补办饭卡了,补办一次十五块钱,你补卡的钱估计都大几百了吧?干脆之后直接用我的,你要是良心过不去,偶尔给我交点补办钱就行。”
赵北棉对这个方式感到由衷满意:“那我这辈子只能靠你吃饭了,没你不行啊初小希。”
下午,初希午休完到教室的时候看见江楫舟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握着笔低头计算着什么。
快考试了,她打算趁晚自习看笔记本把各科所有内容都过一遍,她先看的是最简单的生物,知识点烂熟于心,需要计算的也相对较少,这科看的速度是最快的。
到数学的时候,初希却发现自己的笔记本找不到了。
她翻完了自己的柜子,连最下面放杂书不常用的一阶也找了个遍,还让前后左右坐得近的同学都帮忙看了看自己的书柜,还是一无所获。
其实,因为一直以来她都和江楫舟混用笔记本,所以不是在她这就在江楫舟那里,但初希很明确记得上周四早上他还给她了。
那天是个雨天,江楫舟前一晚回宿舍没背书包,就空手拿了这么个笔记本,他来教室的路上开始落雨,只好把她的笔记本藏进校服里。
初希接过来时,本子表面携带着的男生身体的温热传导至她的指尖,像一点星火猝然落进皮肤,顺着指腹悄悄漫上心口。
但初希找不到笔记本,没办法,只好再去找江楫舟确认一下。
果不其然,他一听不见了,有些紧张地说:“我记得我还给你了,上周四的早上,那天早上下雨......”
初希连忙解释:“我记得,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找你确认一下。”
江楫舟问:“找不到了吗?”
初希点了点头。
江楫舟不死心地又埋头把自己书柜翻了一遍。
没有。
“没事,我问问大家,看是不是谁拿错了。”初希站到讲台上,跟大家说明了情况,让大家都帮忙找找。
所有人一听,大都俯身去翻柜子。
还是没有。
这在初希的意料之内,她是数学课代表,之前收过大家的笔记本,都花花绿绿有着漂亮的封皮。
初希之前是用练习册当笔记本,但自从一轮复习就换了一个,开始系统整理,用的是二中发的自印的本子,薄薄的蓝色封面,非常朴实,或者直白地说,丑,没什么人用。
但初希挺喜欢那个本子因为劣质而粗糙的纸页,写起来有一种阻塞和踏实感,还有左侧预印的一条竖线设计,将页面分为左右两个一大一小的区域,可以写些批注之类,初希就没再额外买。
全班只有她一个人用这个本子,所以几乎不会出现拿错的情况,而且自从江楫舟还给她以后,她也没有拿出过教室。
初希回到座位,静静地环顾教室一圈。
是谁偷了吗?
初希不知道,如果是以前她不会冒出这个想法,去随意对班里同学做出最坏的揣测,但之前暑期补课放假在家,有人匿名截图她的学习时长还故意阴阳怪气,初希便从此长了个心眼。
她至今不知道那是谁,就像此刻,她不知道是谁拿走了她的笔记本。
她看着教室里的大家,如果屏蔽掉一切声音,眼前的场景像是无声电影,有人接水,有人埋头做题,有人在擦黑板,大多面容平静,在这一瞬水波不兴。
谁也看不出来,一潭平静的湖水下是否有隐秘的嫉妒,不甘和愤恨在汹涌。
晚自习结束后,江楫舟不太放心,又来找她,问:“你急着用吗?”
他问完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马上就一模了,再加上他老找她借,可能她自己都没看过几次,能不急着用吗?
初希去找了学校监控室的老师,但对方以不涉及学生在校受伤和贵重物品被盗为由,拒绝了她查阅监控的请求。
初希据理力争:“我这个笔记本挺贵重的。”
工作人员为难:“那不是你这样算的,我们得按规矩办事,今天你丢个本子,明天他丢支笔,监控干脆开放给你们得了。”
初希便讪讪离开了,她转念一想,她能想到有监控,偷笔记本的人自然也能想到,二中很抠门,为了节约电费,晚上和中午教室都会自动断电,有的是机会绕过监控得逞。
算了,初希想,反正所有东西都在她脑子里,笔记本只是辅助而已,她也不是非得需要,只是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心人。
现在没时间和烂人纠缠,不然她还挺好奇会是谁的,如果有空,她挺想破案玩玩。
她有时候会从自己现在处事的态度中察觉自己越来越“坏”了,至少她以前最多只会好奇是谁,但不会想到要“玩玩”。
不过她觉得这是好事,赵锦淑说的对,太柔顺了不能保护自己,有一些棱角和攻击性才能立足。
她回到教室,江楫舟立即凑上来,问:“给看监控吗?”
初希冲她摇摇头。
她不在乎了。
初希不知道,从她摇头确认找不到的这一刻起,江楫舟决心从头给她复原笔记内容。
她的笔记本很简略,总跳步骤,还用各种缩写符号,最主要是她不按章节去记,江楫舟一开始看不明白,直到一轮复习他才反应过来她早就在做建大纲成体系的工作。
复习开始,她换了个新的笔记本,这次的内容更精简。
最开始,她写的一道题他要啃半个多小时,再花两个小时做类似的题目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效,第二遍再看,他会快许多,最后,他快要像语文那样倒背如流,从第一步写“解”到最后标上那个结尾的点,他的脑子里,蜿蜒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痕。
笔记本江楫舟看过很多遍,很多,很多遍。
不止笔记本,不止数学。
他对她每一处标记都烂熟于心,记得哪个地方她不小心笔误,记得哪个字因墨水未干而拉出一道模糊绵长的灰痕,记得哪个地方用了什么专属于她的缩写符号。
初希用的那个本子是学校自印的,一个科目一个,每人下发六个,江楫舟嫌丑一个也没用,他几乎是从压箱底的位置找出一个全新的,开始凭记忆和自己的理解从零开始。
他花了四个晚自习,才几乎写了一半。
他有时候会忘掉一些东西,有时候是框架的走向,有时候是具体的例题,他需要停下来缓一缓,闭上眼睛回忆,或者翻一翻她做过的题目,有的地方他甚至能回忆串联起,她是在听了哪节课后,归纳整理了什么逻辑链才去做的笔记。
周末一放学回家,他继续坐在书桌前,还有四天就一模了,他至少要给她留出时间看笔记本,所以,今天之内必须完成。
中途乔芦叫他吃晚饭,乔芦才吃了两口青菜,屁股还没坐热江楫舟就胡乱塞了几口后回书桌前了。
乔芦抱着碗直呼想不通,震惊到连连点头:“我乔家祖宗显灵了,祖坟冒青烟了。”
她虔诚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杨佳优扒着饭淡淡道:“不是祖坟冒青烟哦,是哥哥现在有努力的目标了。”
乔芦眼睛亮了亮:“目标,他还能有目标,他想考哪个大学?”
杨佳优摇摇头不说话,不是学校,是人啦。
江楫舟书桌上堆着一堆数学课本,练习册,以及初希做过的额外的拔高题。
他一页一页写下去,输出永远比输入更难,他以为自己会的东西,在输出的过程中才发现他仍然一知半解,他的框架还是不够清晰,他的逻辑链还是不够完善。
他只好又去翻书,又去重算,又小猿搜题。
江楫舟忘记了时间,他想起初希跟他讲“一跃”的感受,她说她当时是一种极其自信又格外平静的心态,自信为她托底,平静将她延展,自我和世界的边界消融,她坚信自己想要做到的都可以做到。
江楫舟依然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他希望,今晚的自己可以有接近一点。
当他笔尖点上最后一个句点的时候,江楫舟放下笔仰了仰头,动一动僵硬的脖颈,余光里,他看见没拉窗帘的窗户外,混着蒙蒙冷雾的天,竟然泛起了熹微的,近乎灰白的晨光。
黯淡光线里的那点儿灰有逐渐褪去的趋势,白色彰显起来。
江楫舟觉得有些疲倦,在位置上静坐了一会儿,他的大脑还在疯狂运转,叫嚣,过度思考过后的余震吵得他几乎不得安宁。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她和初希喂猫的画面,让他想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第三行的“sin”墨迹应该有被手蹭出的淡淡墨痕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