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嘴里有真话吗,初希靠墙站着,后背胡乱地蹭啊蹭,好一会儿,才声音嗡嗡地问:“.......我们现在过去,会不会有一点太晚了?”
那边愣了好片刻,呼吸急促起来:“.......不晚吧,不会的,你如果着急回家我们坐一会儿就走,我送你回来,你现在下来吗......是这个意思吗?”
他耳朵凑近听筒,生怕漏掉任何一个音节,在黯淡下来的天色中屏住呼吸,最后一次不确定地问:“.......是要下来吗?”
“嗯啊。”初希轻轻地说。
作者有话说:
求你们让我加更吧,不接受拒绝,下章已发
第91章
夕阳在身后慢慢往下沉, 天边的云泛出橘子味汽水的橙色,江楫舟站在漫天的橙黄中,单手颠着一颗球, 初希下楼推开铁门,一看见他这副样子被他迷得五迷三道, 迫不及待跟他说:江楫舟我们快出发吧。
——江楫舟想象中的自己是这样的。
实际情况是,江楫舟一看见初希从楼道出来, 心尖一颤,手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抖,一个紧张直接把球颠飞了, 然后开始跑得乱七八糟地去捡球。
等他内心翻江倒海地去追回来, 站在初希面前的时候, 一群小孩也围了上来。
他们响亮的声音在空荡的小区里响起:“大哥哥, 你说好了,耍完帅就还我们的!”
江楫舟:“......”
初希:“......”
空气死亡般寂静了三秒。
大概是见这个场面有点沉默, 初希张了张嘴, 干巴巴地问:“耍......耍完了吗?”她发誓她真的是为了快点帮江楫舟结束这个尴尬场面而推进度才好心地一本正经提问的。
江楫舟内心一片空茫, 僵硬地眨了眨眼,也推了下进度:“耍......耍完了。”
他把球还给小朋友们。
本来初希主动给他打电话让她觉得有些害羞,下楼的时候都在思考该怎么面对他, 刚在楼道里隔着铁门的缝隙看见他在黄昏里笑着颠球更是直接不敢看他。
现在好了, 江楫舟耍帅大失败, 他也不敢看她了。
不过他余光还是瞥了她一眼, 她穿的是件米白色长袖,下身配的是浅灰色背带裤。
江楫舟发现她好喜欢穿背带裤,他还记得,高一那年国庆, 他在路上碰见她她就穿的是条牛仔的背带裤。
考虑到耽误了一些时间,天色稍微有些晚了,他们打车前往。
直到坐到车上,确定她不会反悔了,江楫舟才慢吞吞地轻声问:“......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初希:“.......就是想去玩而已啊。”
“哦。”江楫舟没再多说。
江楫舟本来提前买了船票,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多,那两张票时间是白天的,过期了。
现场也可以临时买,但现在能排到的最早的船票时间是晚上八点二十,感觉对女生来说稍微有些晚了,江楫舟不确定地问她:“可以吗,晚不晚?”
初希摇了摇头。
摇头.......是不可以,还是不晚的意思啊?
江楫舟正要问,初希也反应过来,她出声:“不晚。”
江楫舟买了票,跟她说:“那我们结束之后打车,我还是送你回去。”
离开船的时间还早,趁排队的间隙她和江楫舟在周边逛了逛,初希问:“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江楫舟:“没。”
河道旁边就有个夜市,夜晚人头攒动,摊位招牌的霓虹灯五光十色,江楫舟买了份炒面在小摊上坐下,也给初希买了份水果捞。
水果捞料给得很实在,初希又吃了晚饭,她搅了下表面的酸奶和爆珠,一翻动,下面的西瓜菠萝之类的水果看起来更多了,初希抬眼跟他说:“我吃不完。”
江楫舟说得简单极了:“没事,剩下了我吃。”
初希一下子绷紧唇线不说话了,害怕他真的吃她剩下的,她硬塞着没向他求救,全部吃完了。
她撑得最后一口死活咽不下去,在嘴里嚼啊嚼,最后还是买了瓶水顺了顺才勉强咽下去。
等她吃完,也差不多到开船时间了。
他们登上船,座位两人一排,初希靠窗坐下,江楫舟坐她旁边。
夜晚的河景褪去了白日的清亮,两岸灯火垂落水面,有一种别样的美感,船走过的地方,水面泛起细碎的银。
初希偏过脑袋去看坠入河水里的月亮,余光里,她知道江楫舟在看她。
她想起小时候,不记得是不是中秋了,赵锦淑和初关易吃了晚饭,一起坐在阳台边乘凉休息看月亮。
那个时候她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看月亮,月亮不是今天来,明天也来,每天都长这个样子吗?
她睁着眼睛使劲地看月亮,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初希现在才明白,看月亮当然不会看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们根本没看月亮啊。
她脑袋微微侧着靠向船身,清凌凌的月光在她脸上流淌,她问自己:初希,你又是真的在看月亮吗?
她轻轻地抬眼,从看河里的月亮变为看天上的,她静静地,一言不发地盯着,在某一刻,她终于向自己承认,她为旁边的这个男生心动。
这一次,没有孤独和缺爱的障眼法,她如此完整,如此清醒,又如此沉迷。
主观与客观的视角,感性与理性的思考,她全都看过走过了一遍,她明明白白。
两岸一盏一盏的灯落到水里被拉成颤巍巍的长条,风一吹便碎成满河的金箔,船桨划过,涟漪平息,又慢慢拼回成一盏盏完整的河灯。
江楫舟忽然说:“给你一个东西。”
他伸出手,五指一张,竟掉出一根项链。
这是他自己收工敲的,今年五一乔钟大学放假回家,也顺便来了乔芦家里一趟,吆喝江楫舟和杨佳优一起出门逛街时他做的。
出发之前乔钟打包票说随便走一走就回来,江楫舟信了她的邪,一出门不仅逛了一整天,全程让他提东西,还出入的净是女孩儿去的地方。
比如先做了两小时头发,又在商场试了一个半小时的衣服,江楫舟每去一个地方就往那一坐开始打瞌睡,要离开了就被叫起来继续当骆驼样子提包和袋子,最后好不容易从化妆品店出来,又拉着他拐去了一家手工DIY银饰店。
全场无一例外全是女生坐一排在那敲敲敲,江楫舟溜达来溜达去,不仅在里面格格不入,还被乔钟和杨佳优嫌弃地让他安静点别催,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最后,他打不过就加入,干脆往其中一坐,也拿起锤子开始敲。
这家店可以自己选择想做的首饰和具体图案,乔钟选了纯圆环,量了指围后既可以戴在手上当戒指,也可以挂在链条上当项链,杨佳优根据自己名字选了字母Y,江楫舟则选了现在手上的这个。
他本来想六月初希生日送给她的,但初希预判到他要送礼物,提前威胁他不准送,他一直没敢拿出来。
江楫舟双手交握又松开,不确定地向初希邀功:“我,我第一次,做这个.......还行吧?”
“8?”初希托在手上,项链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凉凉的,沉甸甸的,最下面坠着一个同样颜色的数字,接缝处有一点小疙瘩,表面还有打磨留下的细划痕,在月光下一看,有些粗糙不平。
丑丑的。
但初希更关注这个数字,不解地看向他:“8是什么意思?”
江楫舟刚才那点对对自己的满意烟消云散,从徜徉中回过神来,他大脑加载三十秒,舔了舔嘴唇:“.......这是.......8吗?”
初希反问:“这不是8吗?”
见江楫舟以一种怀疑人生的目光看着自己,初希又盯着这个数字,银白的底色里透着一层极淡的冷调:“不是8,那是......”初希思索着,在江楫舟期许的目光中反应过来,“两个零?”
江楫舟手试图在空中给她比划,无语凝噎到结巴:“你.......你你转一下它呢?”
初希转了一百八十度,将数字捏在空中,眼神充满迷惑地看向他:“转了不还是8吗?”
“你不要转那么多啊.......”
“怎么转它都是8呀!”
“你想想别的呢,你天天写的.......那个。”
“我天天写8。”
“你.......”
女生依旧拿一种迷惑的目光看他,因清润剔透而显得湿漉,江楫舟越看见这种画面越觉得她好气人,她怎么这么笨啊,简直气得他想,他想.......他想干什么呢?
他想双手捏着她的脸,直到把她的脸捏得嘟起再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
江楫舟眼皮半阖,吸了一口气:“不是初小希你学没学过数学,什么文凭啊就出来混?”
初希不欲再多说,去找他的手,试图将东西塞进他手里:“还你。”
“我不要!”江楫舟不接,他心烦意乱,握着拳头收回双手,固执地耍小脾气,“在你认出来之前我是不会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