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表面搁这装遗憾,听声音实际快要开心地螺旋升天了吧,初希觉得他好烦啊,一字一句,故意跟他唱反调:“我不换。”
他把脸凑到她面前,略一仰头露出个笑,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快:“换一个换一个。”
初希不吭声,他就故意凑近身体靠近她,轻轻地挤她一下:“换一个啊。”
跟个黏手的胶一样,甩都甩不掉,初希被他挤得没忍住嘴角隐隐浮起笑,她一下子偏过脑袋把笑压下去,等敛了表情才回过头来,眼里含凶地立起一本书挡住他的脸:“你好烦啊江楫舟!”
他把那本书扒拉开露出一双眼睛,没脸没皮,拖长尾音:“我只是在尽心理委员的职责,你心理出问题了老谭要找我的。”他透亮的眼底,漾着一层清浅的水光。
初希还是想说他真的真的好烦啊,除了这个根本想不出任何别的形容词,到底谁发明的江楫舟啊,能不能拉回工厂重新编辑一下出厂设置,让他别这么死皮赖脸整天骚扰她了。
初希气恼地一瞪向他,男生背后的窗外电闪雷鸣,初希被他湿漉漉的眼睛截断了话音,那里含裹着不加雕琢的干净,这么热烈,又这么坦荡,让她在银瓶乍破般的雨声中,一眼望进霁月光风的晴天。
她呼吸抖了一下,话到嘴边,不知怎么乱七八糟地变成一句:“.......江楫舟你,想不想一起回宿舍,晚上。”她抿紧了下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檐下暴雨如注, 走廊有灯,雨柱在夜色的灯光里飞驰,铺天盖地, 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雾。
赵北棉已经提前知道初希要和江楫舟一起走,她提出晚上要和初希睡一张床作为交换, 不然她就要当电灯泡。
其实当时初希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但是江楫舟立马点头:“要要要要要。”她就没办法收回去。
她跟赵北棉努力地解释:“我们就是单纯一起走而已。”
赵北棉幽幽向她丢去一个眼神:“你自己信吗?”
初希:“信.......信啊。”她心虚到后背疯狂冒汗。
许多人都等在檐下, 企图雨势能小点,赵北棉本身就没那个耐心,再一转头, 看向旁边两个因为她在而不敢说话的一男一女, “啧啧”两声, 撑了伞跟着人群冲进夜色的雨幕中。
江楫舟怕初希也要往雨里冲, 拉住她衣角,说:“等雨小点再走吧。”
初希点点头, 大雨在风里倾斜, 台阶下的雨水蔓延, 初希担心打湿裤腿,缩了缩胳膊往后退了一退。
忽然,耳朵里塞来一个东西。
厚重的雨声被耳朵里的东西隔绝, 初希余光看见两条白色的耳机线, 沿着自己和旁边男生的肩头往下延伸, 尽头是握在江楫舟手里的MP4。
察觉到她的目光, 他手指骨节收紧,单薄的手背绷平,清薄皮肤逐渐凸起蜿蜒着的淡青色血管。
男生女生一动不动。
世界只剩持续不断、声势浩大的轰鸣,不知道是雨声太大, 还是音乐的音量调得太低,也或者是初希自己有点紧张,她垂着眼睫,一句也没听清耳机里是什么歌。
他们视线定在一点,不敢随意移动,雨小了一点也没发觉。
直到四周的人开始流动,衣袖擦过初希胳膊的皮肤,她才反应过来,小声提醒江楫舟:“可以走了。”
江楫舟整个人保持着僵持的姿态,瞳孔轻轻一缩,也才发觉:“.......哦。”
他们小心翼翼地撑开伞,怕动作太大扯掉了耳机的线。
江楫舟把自己的伞微微倾斜,跟她的叠在一起,好和她缩短距离,肩并肩往宿舍走。
沿路的灯被雨揉成一团团朦胧的光晕,江楫舟在唰唰的雨声中听着歌,忽然觉得好幸福啊,想在雨中拉着她狂奔。
但他不会这么做,他刻意压着步伐和步频,不想走太快了,路就这么短短一条,走完就没了。
其实他有的时候真的觉得初希有点喜欢他,不然,比如,她怎么没找梁学熙一起回宿舍呢,怎么没跟梁学熙一起听歌呢,总之,她怎么没找别的男生呢?
但这个感受又很快消失,唉,应该不是,她可是亲口说过不喜欢他的,而且她喜欢的是周彧闻那种类型的,可能就是单纯不讨厌和他待着,再加上他比较死皮赖脸,所以有了这些机会。
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会突然甩他一巴掌告诉他清醒清醒,不要自作多情,另一个小人则一脚把刚才的人踢飞,告诉他人就是要自信。
现在周彧闻那边也没着落了,江楫舟就更自信了,在心里由衷地祝周彧闻和他女朋友99,他是世界上最希望他们百年好合的人。
他想着想着,不由得就想笑,刚提起一点点唇角,就见初希仰头问他:“.......好听吗?”
江楫舟吓了一跳,心虚地一下子把面部肌肉压了下去,肩头和眉骨瞬间绷紧,半晌才意识到她是在问耳机里的歌,机械地点点头:“........挺好听的。”
他慢了半拍才觉出什么来,垂下眼睛,舔了舔唇:“你觉得不好听吗,我换一首?”
初希摇头,慢吞吞才说:“.......不用.......挺好听的。”
水在地面汇成流动的水洼,倒映着路灯晃动的光斑,他们为了避开,一路走得很慢,初希单手提着裤腿,担心裤脚被积水打湿。
江楫舟先送他到女生宿舍楼,初希收了伞,站在檐下取下耳机还给他。
江楫舟接过来拿在手上,忽然跟她轻轻说:“拜拜。”
说完他不走,死皮赖皮地抬起眼睛看着她:“......也跟我说啊。”
初希手指微微蜷缩,呼吸细碎地发颤。
本来他不直接说出来,她就正常跟他说“拜拜”了,但他偏故意让她说,一下子就变得很奇怪。
初希难为情地咬着唇,不吭声。
他又拿身体轻轻挤她,语调比第一次软了许多,近乎撒娇:“说啊。”
初希牙关微抿,觉得自己脸有点热,一个转身就想离开。
但又迟疑地转了回来,也不看他,无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低声飞快说了一句:“拜拜。”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楫舟看她身影隐在人流里,又踏上楼梯拐过拐角消失不见了才转身,往B幢男生宿舍走去。
他边走,边觉得又高兴了,唉,为什么跟她一起回个宿舍也这么开心,再跟他说个拜拜简直魂都要升天了。
太没出息了,不行,他要忍住。
江楫舟进了楼里,站在宿舍楼廊下收伞,他故意转着伞柄,看在夜色里飞出一串四溅的水珠。
等他进到楼道深处,风声雨声被隔离在墙壁之外,耳机里一霎那安静下来,他才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摘了耳机,低头一看MP4。
晕,他刚紧张到压根忘记放音乐了,合着空戴了一路的耳机。
怎么这么丢脸啊江楫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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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一轮复习开始,日子像是无限重播的旧胶片,每一天都相似,大家像是流水线上做不完题的女工,整天腻地头昏脑胀。
因为补课,暑期和开学连在了一起,几乎没什么新学期的实感。
9月1日,全校惯例开家长会,包括高三年级。
结束后赵锦淑和乔芦一起去吃饭,但赵锦淑想着孩子们都是同学,聚在一起有的是话题聊,捎上了谭泉,乔芦这边又认识郑一柄和梁学熙妈妈,梁学熙妈妈则在开家长会的时候和方斯蕊妈妈多聊了几句......
就这样一个拉着一个,十来个家长们定了个饭店的大包间,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聚了一次。
初希还叫上了谭念,赵北棉向后者确认:“你爸不会来吧?”
谭念摇头摇地跟个拨浪鼓似的:“我不准他来,他来了谁敢说话啊。”
初希和赵北棉拍拍胸口:“那就好。”
包间雅致,柔和的筒灯漫洒下来,圆桌玻璃转盘的中央放一束装饰用的粉色鲜花。
爸爸妈妈们都来不及点菜,一坐下就聊得不亦乐乎,孩子成绩,快要到来的一模,育儿经验,家庭关系.......说不完道不尽,如高山流水遇知音,口齿慢一点儿的都插不进去话。
赵北棉瘫在凳子上翻着菜单,摇摇头跟初希吐槽:“她们还是不够累,像我们这种好不容易出狱一次的,只想安安静静吃口饭。”
初希也有气无力,对这场面深感佩服:“她们这精气神才该读高三。”
赵北棉看完勾了几道,递给初希点,初希添了一份糖醋排骨,又将菜单递给旁边的谭念。
初希和方斯蕊之间隔了两个位置,后者全程低头看手机,一声不吭,也没接谭念递给她看的纸质菜单。
方斯蕊几乎不参加此类集体活动,刚来的路上初希听见她跟她妈妈徐燕说不想来,徐燕冷冷地斜乜她一眼,摇着一把路上发的打广告用的塑料扇子反问她:“又怕我给你丢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