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想法很快被证实是错误的,晚上她吃完晚饭,突然看见有人在班群发了条匿名消息。
学校要求下载的app自习室会有排名统计,每个人按学习长度排名,这位名叫“赤脚大仙”的匿名者截图了学习时长,初希排第一,这个人特意把她名字圈了起来。
接着,匿名者继续道:【现在才晚上7点就快十三个小时。】
【666。】
【这是有多想考清北。】
【怎么没人说话,你们不会都在学吧?】
呃......初希盯着群聊信息着实无语了三分钟,她就是不习惯用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从早上早读开始就一直计着时,中途吃饭睡觉玩手机也忘记关了而已。
但话说回来,别人学不学管这人什么事,还只敢用匿名功能发牢骚,有本事坦荡一点啊。
莫名其妙。
不知道是长大的性格自然改变,还是初希又一步地在趋近于自己,她发现自己最近一年多忽然慢慢地生出了一点攻击性,一种轻微的凛冽感。
换做以前,面对这种场面她大概不会做出任何回应,目光看远一点只会觉得当下的问题都是小石子,不足以挡她的道或者让她劳心劳神去解决,她只会抬腿跨过去。
但此刻,她内心的感受告诉她,就算是一粒微小的石子,即便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实际的影响,她也想亲自一脚把它踢开。
很难说哪一种心态更正确,更妥帖,或者更有利于她,但她愿意遵循本心。
初希抱着手机都想激情敲字了,却发现自己有那个怼人的劲头没那个怼人的经验,回复忘记关闭计时了显得像是在自证,说关他什么事好像攻击力不够。
初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请教赵北棉,却一撇眼看见包括她在内的好几人都已经在群里发起了消息。
赵北棉:【正在学,你边玩手机边焦虑你就扣个1。】
江楫舟:【正在学,你怎么不学,是学不会吗?】
谭念:【正在学,姐就是想考好大学,不想的就安安静静把嘴闭上。】
郑一柄:【真没学,以及你真的有病。】
.......
初希逐字学习后输出成果:【正在学,红眼病请及时就医。】
算起来也是初希第一次这样和人硬刚,她心跳砰砰地私戳赵北棉求表扬:【怎么样怎么样,我发挥如何?】
赵北棉:【解气!】
不过消息发出去,初希又深刻地感受到,或许她是真的低估了大家坐在一个教室里,给彼此带来的汹涌无言的同辈竞争感。
现在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家平静如常的面孔之下高考的重压正暗自翻涌,而同窗之间的关系,也悄然生出了微妙的变化。
不过江楫舟在手机屏幕外盯着看,对初希这句话的攻击性不太满意,他懂,对付这种人一击致不了命,得坚持不懈地持续开炮。
第二天他每个准点都跟打卡一样在群里准时出现,拍下自己的书桌和一堆作业发到群里,因为Q.Q设置原因艾特不了匿名的人,江楫舟还刻意手动用输入的方式艾特那个名叫“赤脚大仙”的匿名者。
早上八点,江楫舟:【在学。】
中午十二点,江楫舟:【又在学了。】
下午三点,江楫舟:【太自律了,我还在学。】
傍晚六点:【嘿嘿,依然在学,匿名怪,焦虑了吗?】
晚上十点:【我还能学,你说这这这这气人不?】
初希:“.......”
虽然说是对方先挑事,但得饶人处且饶人,也不用故意继续这么惹人家吧。
初希实在是看不下去,忍不住私戳江楫舟:【我原谅他了,要不放过他吧......】
江楫舟回复:【我突然发现气人是我学习的第一动力,我今天在这一动不动刷了五套模拟卷。】
初希一个没留神没看住的功夫,又见江楫舟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赤脚大仙,明天你能不能再红眼病一次,有你我迟早考上清北。】
作者有话说:
赤脚大仙:放过我吧,我不惹你了还不行吗
第88章
短暂的假期只持续了四天, 很快收假继续补课,各班班主任都勒令大家不准外传任何风言风语,此事就这样在社会层面泛了一点小水花, 最终还是压了下去。
但不知道是相关部门提的要求还是怎么回事,学校在一周内请了专家, 迅速给准高三生年级开了两场心理讲座,还规定在每个班选一名心理委员, 要求每周组织开展一次心理班会。
大家觉得好笑,难道谁心理有问题吗,没有吧, 再说大方地给放两天假包治百病, 哪需要什么心理委员, 这种东西就是摆设而已。
谭嵘山依旧遵循民主的原则, 在班上问大家:“谁当,你们自己选。”说完就走了。
大家面面相觑,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最后几乎是毫无异议地推荐:“江楫舟呗。”
别说全班了,就是全年级论心理健康谁能比得过他。
江楫舟正路过讲台,闻言下巴一扬, 清落落的五官一霎明媚好几分:“不当, 高一选课代表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幅态度。”
嘿, 这人记仇呢。
江楫舟还记得, 全班只有他自己和郑一柄这个见利眼开的人投他,两年时间不到,大家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江楫舟双手大开撑在讲台上,眼眸漆黑明亮,嘴角挂着狡黠又欠揍的笑,故意将尾音拖得绵长:“除非,你们求我。”
大家翻白眼的翻白眼,说“切”的“切”,嚷“滚”的“滚”。
却不知谁起了个头,夹着嗓子大喊一声,大概是想故意恶心他:“求求你啦,江楫舟!”
但没想到这个姓江的丝毫没被恶心到,反而一勾手,得寸进尺地要求全班一起来:“倒是整齐点儿啊。”
郑一柄在下面一看他这副样子,边转笔边叱骂他:“这个贱人还得寸进尺。”
但所有人都没料到,全班都很惯着他,或者说都很想恶心他,男生女生们一听,竟然都真的异口同声拖着调子开始求他:“求求你啦!江楫舟——”
江楫舟琢磨着,眉眼微弯,边笑边做思考状:“好像......有一个人没求。”
有人问:“谁啊?点名呗。”
初希正在上活页本的内页,闻言一瞬抬起眼睛,只给出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掂量:你敢。
好吧,江楫舟不敢。
他收回视线,眼睛中亮光浮动,手拢在耳朵边,只敢冲着全班:“再来一次呗,大声点。”
这一次,他余光看见她混在人群里,也不看他,几乎只是嘴唇浅浅动了动,江楫舟从整齐的声音中分辨出属于她的那一丝,她说:求求你啦,江楫舟。
这一下,所有人说完都直呼反胃,男生女生都捂着胸口“哕”了好几下:“滚啊!爱当不当。”
但总算,交差用的心理委员定下来了。
八月初,学校如约给大家放假十天。
等到下学期,每周将只放半天,这是后面为数不多的能勉强喘息的假期,初希打算好好休息,没带额外的资料,只带了各科老师发的作业,但奈何也塞了满满一书包。
晚上,她和赵北棉去吃了烤肉,烤盘上的五花肉滋滋作响,油光闪闪,再将烤得焦香的肉片裹上生菜,两个人吃到肚子圆滚滚,又去广场坝子中央摆摊的地方给石膏娃娃涂色。
挨挨挤挤的店铺放的音乐歌声震天,流动的空气是咸热的,初希撸着袖子,毫无章法地给石膏娃娃一通乱涂,幸福到想哭:“要是每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赵北棉“呜呜呜”地表示赞同,加快速度给哆啦A梦的铃铛上黄色颜料:“放假倒计时九天,快,多涂一个是一个!”
这个夏天高温泛滥,无休无止,景色被揉成一片晃动的虚影,收假的前一天晚上,初希把热水器的温度调得很低,仍然边洗澡边感觉自己在出汗。
她开了空调,像一张饼那样把自己摊在凉席上,好半晌才感觉身上的热气被冷风带走了些。
初希其实也有点不想收假,倒不是因为她不想学习,而是她喜欢自由,自由和学习是不矛盾的,如果能自由地学习,一切时间由自己支配,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贪恋着最后的自由时光,慢悠悠地刷着手机,突然,他看见空间里弹出一条新的动态,是周彧闻发的。
仿佛无限留白或一切尽在不言中,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一张他和一个陌生女孩儿的合照。
照片带着一种胶片质感,男生如秋清冷,女生如夏灼灼,他们肩并肩站在一起,背景是夜晚的上海,城市琼楼玉宇,灯火辉煌的霓虹在夜色里恍如星海,满是流走的繁华、躁动和野心。
初希视线向下,看见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
很快,下面有一些人开始评论99。
周彧闻,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