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刚高兴完,男生声音的亮度又开始下滑,变得沉闷滞涩:“你之后能不能,别不理我了。”好难受啊,每天一点都不开心。
初希没应声。
江楫舟试图和她谈判:“那.......你不理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初希这才答:“出于,不要影响你的学习。”
男生语气急促:“你不理我才会影响我学习。”
初希又不说话了。
她感觉江楫舟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往她那边移动,用身体挤她,像是用这种方式催她说话。
什么人啊,初希侧边身体几乎是跟他贴在一起了,她终于仰头:“你别挤我!”
“不是挤你。”江楫舟委委屈屈,指一指地板上他的影子,“晒。”
阴影随日光开始往初希那边移动,江楫舟大半边身体暴露在日光下,光线从他睫毛之间的缝隙滤过,在下眼睑处形成一片阴影,他微微眯起眼睛,在如丝的光线中低头看着初希。
初希这才小步地往后门的方向挪了挪,给他空出一小片阴影的位置,江楫舟立马补上,又跟她挤在一起。
“我们总不能一直到毕业都不说话吧。”
初希:“再说吧。”
江楫舟追问:“又是再说,你上次吃饭也这么跟我说的。”
初希不回答。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边缘柔和的亮带,像有人用粉笔在暗处画了一道金线,打在他们手臂一侧。
她第一次罚站,还是站教室外面,待会儿下课会有人来人往上卫生间的学生路过和围观他们,怎么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呢,有点儿丢脸,又有点儿......新奇。
她以为只需要过一会儿他俩就会被叫进去问话,结果他俩都快随着那片阴影偷摸从教室前门移到中间窗户的位置了,也压根没人来管他们。
中途谭嵘山从医院回来,路过教室门口诧异地看了一眼他俩,但也没多问,立马进了办公室。
刚一进去,后脚梁学熙爸爸就打着电话出来,电话里他在问陈家新的医院地址,似乎是要去医院,再约莫四十分钟后,方斯蕊一个人回了教室。
但,依然没人找他俩。
世界好像把他们遗忘了。
渐渐地,光线逐渐偏移,太阳透过那颗大梧桐树的叶子形成的阴影移到了隔壁班的走廊,他们完全暴露在日光之下。
远处不知道哪个教室传来被门板捂住的讲课声,闷闷的,在暑气里像隔了一层水。
金晃晃的日头,初希别了别额头上沾到汗的发丝,整个人被金光晒得睁不开眼,举起双手聊胜于无地挡住脑门。
忽然,如丝的斜射光线像电灯被拉了闸,眼前暗下去,面前出现一大片阴影,初希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见江楫舟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脑袋,将太阳严严实实挡住。
即便在阴影里,四周光线也乱溅,眼睛无法全然睁开的缘故,眼神就显得迷蒙错乱,燥热的风把他的T恤吹得微微贴合脊背,将他身体连同混着洗衣液的微热气息扩散到初希鼻息之间。
一起一伏,几乎带着嗡鸣。
青春年少的,热气腾腾的,郁郁葱葱的,也无法不承认,大概,确实是令人心动的。
初希嘴唇内抿,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她屏着呼吸,放下双手侧过脑袋,刚哭完还没收下去的情绪让她的声音带了点鼻音:“我不要你给我挡。”
他执拗:“我偏要。”
初希拿眼神示意他站她旁边来:“你过来。”
对面的男生不动:“我就喜欢在这。”
面对面站着僵持了两秒,初希只好伸手拉他衣服下摆:“你过来啊。”
“我不。”男生甚至站得更近了点,“我站哪都是罚站,不一样么。”
初希一瞬身体后仰,几乎后背紧贴着墙壁,她偏过头,咬字重了些:“不一样。”
面对面和并排站怎么能一样呢,周围还时不时有老师学生路过。
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或者回应这些略微越界的举动,比如,他送她头绳,她怎么可能接受呢,她并不是感到困扰,而是,她知道自己也不是心如止水,所以她干脆就不理他了。
这究竟算不算一种逃避,初希也不清楚了,她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难道一直到毕业都不和他说话吗?
初希默了默,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你站我边上来,我就回答你我要不要跟你说话的问题。”
江楫舟反应了一会儿,身体几乎是微微颤了一下,立马一迈步,乖乖往她旁边一站。
他等她开口。
初希还在斟酌用词,她站得腿都酸了,不自觉弯了弯腿,江楫舟见状,勾住她衣服将她轻轻往后背的墙一扯,语气很得意地向她传授罚站经验:“靠墙站啊,笨。”
初希后背一瞬贴合墙壁,瓷砖被晒得发烫,热气传导到她身体上,初希琢磨着顿了两秒,忽然喊了他一声:“江楫舟。”
她忽然语气严肃地点名,江楫舟一下子紧张起来:“啊?”
初希言简意赅:“我之后可以跟你说话,但是要求是你要正常,刚才那种不行。”
江楫舟莫名:“.......我,我刚才哪儿不正常了吗?”
“你这个‘笨’字,就是,就是.......很怪。”初希说不上来。
江楫舟以为她觉得自己骂人,呼吸一紧,立马为自己解释:“我不是骂你啊。”
初希强调:“就是因为你不是骂我所以才很怪。”
江楫舟回味了一下,有点明白,但也不是很明白:“那.......你也得有个标准吧。”
“反正就是说话正常,举动正常,像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那样跟我交流,除此之外都不行。”
江楫舟:“.......”
“比如刚才突然站我面前不行,突然说我笨不行,还有之前送我头绳,这些通通不行,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以后不准再说......”初希停顿了片刻,声音低了些,“喜欢我。”
见他没什么表示,初希仰头,拿眼神催促他:“能不能做到?”
在她的逼视下,江楫舟肢体动作懒懒散散地,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初希:“说话。”
江楫舟:“......能做到。”
初希:“不够坚定。”
江楫舟站直了点:“一定能做到。”
初希:“不够大声。”
江楫舟大声:“一定能做到!”
初希被他吓了一跳,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和身后隔着一扇窗正上课的教室:“也不用那么大声啊。”
江楫舟以“既坚定又大声但也不那么大声”的标准态度和精确音量向她保证:“我之后见了你一定正常说话,正常交流,正常接触,做一个合格的戴红领巾的少先队员。”
他一口气说完:“这样总行了吧?”
梧桐树叶子被晒得油亮,一动不动,只有蝉在不知道哪棵树上拉长了嗓子叫,一声接一声,叫得整条走廊都显得更安静了。
江楫舟追问:“以后可以说话了吗?”
初希在他的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看见他的鞋尖忽然偏转,朝向她的方向,轻轻地往她这边靠近,初希没抬头,听见头顶他压抑着雀跃的声音,含混着一点儿轻快:“高兴。”
又高兴了,又说出来了。
初希真是,服了。
她轻轻一撇嘴,蹙起眉头:“不准高兴。”
江楫舟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他呼吸颤了颤,站原地吸了一口气:“高......高兴也不行?”
初希没吭声,以沉默回应他:就是不行,你看着办吧。
又站了一会儿,初希忽然想起个事,问他:“你上次考试怎么考这么不好?”
说起这个,江楫舟也觉得有点失落,他明明有在认真学习的,结果考前功亏一篑。
他声音绵长,有些幽怨地答:“因为你啊。”
初希脸一下子热起来,抬眼呵他:“我刚跟你讲的你又忘了,说话注意点儿。”
她有点羞赧,又有点生气,罚着站呢,她正经提问能不能正经回答。
江楫舟也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红领巾红领巾,他怎么又给忘了。
但又在须臾间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最后,江楫舟理直气壮地开口,说一句停顿一下来瞄她一眼观察她的脸色:“我没想说的。你问我我才说。我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微微扬着下巴,低不可闻地“哼”了一下,又拿肩膀轻轻挤她一下:“你全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她就是全对啊, 初希心想。
反正都是他的错,他明明可以换一种表达方式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原本安静的走廊骤然涨起人声, 整栋教学楼因为学生们抢饭奔跑的混乱脚步而震动起来,瞬间挤满流动的人影。
站太久了, 他俩也没注意蒋明柏和谭嵘山有没有出办公室,这事究竟解决到哪一步了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