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的是……那事?”
蒲桉说是。
戴荣摇头,“这种事几千年也碰不到一回,说出来别人都不敢信,到如今我老婆孩子都不知道,谁会有经验,去哪里打听呢?”
一只麻雀飞过来停在那卷了边的芭蕉上,东张西望,两只细脚跳来跳去。
“我在网上翻遍了志怪传说,各种鬼怪故事,也无所得,但我把我这几次的细节思来想去,好像隐隐约约抓到点线索,等我细细想明白,也许就知道要害在哪里了,到那一天就不怕了。”
“二爷,我问句不该问的话,如果您找到了窍门,能随心所欲,您想回去还是留这?”
蒲桉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落在戴荣身上,那目光如炬,把戴荣看得垂下去头去,他才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不懂。”
戴荣忙说:“是我愚钝了。”
他垂着头,蒲桉看见他头上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一瞬间有点晃神,呆站了一会儿,他交代戴荣: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只能托付给你,不是作为你的主子,是男人对男人的托付,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楚。我这一生劳劳碌碌,真正有执念的只有一样东西,就是在工艺上精益求精,留下点让后人看得上的东西,其他我一概无所求,功名利禄穿肠过。如今只有她,我实在放不下,怕她一辈子不稳妥,怕我害了她,怕她无依无靠,我能做的只能给她留更多钱财傍身,还有拜托你,帮我看顾着一些。戴荣,我今天作为蒲桉,不是你的二爷跟你说这些话,如果我不在了,我把她托付给你。”
他说着就要行礼,戴荣吓得张皇失措,忙托住蒲桉的手,差点双膝一软就要跪下,他痛心疾首地说:
“您这是要折煞我,让我没法自处,您是我的爷,一辈子都是,照顾夫人和您的孩子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不需要您多说。您这样慎之又慎地跟我讲,我明白您的苦心,您放心,只要我还一口气在,我会护他们周全。”
“另外,如果我不在了,她另寻了去处,不要阻拦她,帮她掌掌眼把把关,别被骗了就好,其他随她高兴。我留下的东西随她处置,你不要拦着她。我留一笔钱给你,你不要轻易拿出来,算是最后的托底。”
戴荣忍不住,问了一句:“夫人知道您的苦心吗?”
“她无需知道,这本来就是我带给她的无妄之灾,是我欠她的,这背后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要漏给她。”
戴荣不敢不答应,只觉得心头酸软,他的二爷一辈子都在殚精竭虑,隐忍自持,就没有过过松快的日子,从前为了大业,如今为了一个人。
他心思重得身上就存不住几两肉,瘦得仙风道骨。
如今想想,几个月前自己敢走到夫人面前厉声斥责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猪油蒙了心,悔得他夜里醒来都睡不着。
要是早知道二爷拿她当眼珠子,为了她连一向铮铮的铁骨说弯就能弯,他当时就把她供起来了,连喘气都得悠着点。
好在夫人和二爷都是好脾气的人,不跟他计较。
***
那一天的一切对蒲桉来说好像都有预感。
那时过刚了冬至,快到元旦了,天异常地冷,
那天是个周六,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屋里的时候,他就醒了,他躺着没动,透过白纱帘子的缝隙盯着那处阳光看了一会儿。
外头有早起的麻雀叫了两声。
济柔缩在他身边,她怕冷,冬天夜里她总是粘在他身上,哪怕睡着了也跟着他转,他翻个身她马上贴上来,有时候早上醒来,两人抱在一起快掉到床底下了,另外大半张床空着。
他伸手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只觉得柔软细滑,他心里塌下去一块,这柔软总让他牙床发痒想要紧咬牙关把她揉成一团塞到胸口里去。
他举起她的胳膊到眼前,细看,她的手肘那里有一道白色的细线一样的陈年伤疤增生,也不知道她小时候干了什么,总归是一只泼猴,把他小时候没闯的祸,没捣的蛋一并干了。
他拿嘴唇贴了贴她的胳膊,沿着她的皮肤一路亲到手腕处,惊醒了济柔,她似醒非醒,嘟囔了一声蛮横地把手臂扯了回去。
他总是忍不住去撩拨她。
她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是一些杂乱的音节,像说的梦话,他一时兴起,逗她,说:“你说的什么,猴,你是谁啊?”
“快点,有一张好大的纸。”
“哪来的好大的纸啊,在哪呢?”
“快点,快点,好大的纸。”
“你告诉我纸在哪里,我好替乖乖去取来。”
济柔不说话了,手脚并用趴到他身上,柔软温暖的身体,压在他身上,沉甸甸地。
他拽拽被子把她盖好。
被窝里说不出的温暖,她的身体那么柔软,她清浅的呼吸打在他身上,这些是他生出来的根。
他的手沿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留在山坳里,揉揉那里的皮肤,济柔不耐烦地蹬了一下腿,扫过他的身上,他闷哼了一声,身上像有虫子爬一样又酥又痒。
他揉搓的手越发地用力,济柔不耐烦地扭动着身体,像条蚕一样,他的手往下,揉着她的起伏,揉面团一样。
济柔口齿不清地喊他:“廷瑞。”
他听见自己“嗯”了一声,声音简直不像他自己的。
他把嘴巴凑到济柔的耳朵边上,问她:“乖乖,廷瑞是谁啊?”
济柔嫌痒,摆着头躲他,发出不耐烦的嫌弃声,人还半睡半醒,声音柔软沙哑,嘟囔了一句:“廷瑞不是好人。”
蒲桉手伸过去揉着她的胸口,说:“那让坏蛋占些便宜,轻薄一下,好不好?”
他把济柔翻了个身,让她侧身躺着,自己腰一顶。
济柔不堪其力咿呀叫出声,本能地挣扎了两下,他按着她的胳膊轻声哄她。
济柔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梦里自己像块木头,被海水冲到了岸边,温暖的海水包裹着她,海浪不停地把她冲到岸边又把她往海里带,她随着海浪起伏,一下又一下往前顶,她觉得自己慢慢飘起来,绷紧了双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这时才真正醒来,感受到蒲桉的滚烫,听见蒲桉在她耳朵边说话:“我的心肝肉,不要让别人轻薄了你去,记得这地方是廷瑞的,谁都不能来。”
济柔颤抖地喊了一句:“廷瑞。”
蒲桉一定要逼她回应,“听见没有?别让别人来,哪怕我走开一会儿,也别让别人来,我受不了。”
他低头咬济柔的耳朵,济柔没有回答,他就腰上使力折腾她,动作间有种说不出的绝望,折腾得她受不住轻哼出声,济柔的眼泪在颠簸中被甩了出来,她扭头去亲蒲,哽咽着说“好”。
蒲桉听了差点把她顶出去,问:“能等我多久?”
“等一辈子,让你做我一生唯一的男人,好不好?”
“好,我那东西也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
他把济柔的脑袋死死抱住,把眼睛里的热意藏在她头发里。
他们像在一艘马上要沉没的大船里,生死未卜,紧紧相拥着告别。
等他们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两人洗漱一番,站在窗前画那消寒图上的梅花,蒲桉握着济柔的手,阳光从窗口照在两人身上,那落在花瓣上的红色格外的鲜艳。
“今天初几了?”蒲桉问。
消寒图上的梅花已经涂满一朵了。
济柔说不知道,阴历什么日子她没概念,得查日历。
蒲桉在心里算了算,这天阴历正好十五了,他心里没来由漏跳了一拍,把笔从济柔手里接过来,放在一旁的笔架上,轻声跟她说:“今天别乱跑,卧室隔壁的小书房你别进去,别开门。”
第86章 满月之夜
济柔仰着头看他,一双乌黑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棕,闪烁着不安分的光芒,他看了心头发软,把她脸颊旁的碎发抚开,问她:“听见了吗?”
济柔问他:“你在里面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东西,宝贝吗?那么小气。”
“济柔,”他摸摸济柔的脑袋,“这世间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舍得给你的?你说一个出来我听听,就是我自己也早就给你了,我说不能动的东西一定不能动,你要听话,哪怕只听我这一回。”
济柔应了一声说知道了,“我才不感兴趣”,她嘴硬说。
天气虽然冷,但这天太阳格外好,中午的时候,蒲桉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晒了出去,晾衣服的地方在西边院子里,当院扯了一根晾衣绳,洗完的衣服飘了一个院子,影子在地上随风飘荡。
他晒衣服的时候,济柔跑过来看了一眼,他问她:“干嘛呢,猴?”
她说:“我来看看你晒完了没有,要不要我帮忙。”
他手里拿着一个枕套,隔着飘飘荡荡的床单,看见济柔脸上泛着一点点红晕,健康得很,他很高兴,像庄稼人看见自己种的庄稼茁壮成长那种心情,他纵容地说:“没你什么事,不用你动手,继续看你的电视剧去吧。今天早上让你受累了,其他受累的活都我来,不需你动手,晚饭做好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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