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他还_rosemary525【完结+番外】(78)

  “济柔……”

  济柔已经走到平地上,回头看着蒲桉,见他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蒲桉把她头上的帽子扶正,说:“没事,你好好玩吧。”

  济柔盯着他,看得他脸上挂不住,他伸手轻轻地把她的脑袋转到别处去。

  济柔突然说:“廷瑞,你送我那些首饰在哪?我妈送我的项链我戴腻了,我要换一样戴戴。”

  蒲桉的嘴角翘了起来,他牵着济柔的手带她去了工作室里,把那首饰一样一样拿出来让她挑,济柔挑了一个不起眼的翡翠平安扣,一块钱硬币大小,不张扬。

  蒲桉接过来,耐心地帮她戴上,打量来打量去,怎么看怎么顺眼。

  济柔把摘下来的黄金项链递给他,说:“你帮我收着。”

  蒲桉接过,说好。

  他拎着那袋子石榴送济柔去巷子口,两人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

  “你不是嫌家里的床太硬,上回你说要买张垫子,怎么迟迟不见你买?”

  济柔回:“本来打算买张垫子,后来知道你腰不好,还是算了,腰不好的人睡硬床比较好。”

  “不要紧,”蒲桉说,“也不是非要睡硬板床的,你买就是了。”

  济柔不吭声,蒲桉扭头看她,试探地问:“是因为家里床太硬了,所以你不爱回家?还是觉得娘家的床更习惯?”

  济柔忙摆手,说:“没有的事。”

  “济柔,我希望你跟我在一块儿觉得舒服,哪哪都觉得舒服,我是个男人,总有我想不到的地方,你要让自己舒服。”

  走了一段,蒲桉又说:“下回把那只鸭子拿过来,我来修好。”

  济柔说好。

  她歪着头,把搭在一边肩头上的辫子解开重新编着。

  蒲桉看她一眼,觉得她那样子有种别样的风情,他心里一动,占有欲就来势汹汹。

  他问:“你们那群人知道你和他再无瓜葛了吗?”

  济柔瞟他一眼,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他垂着眼皮看着她,打量她的神情,轻声问:“这话很难说出口吗?还是觉得没到彻底断了的时候,要有个两手准备?”

  济柔把皮筋在发梢上绕了两圈,把沉甸甸的辫子往肩头上一扔,伸手挎着蒲桉的胳膊,把脑袋搭在上头,说:“只是没有机会,今天如果有机会我提一嘴。时间长了他们自己也能看得出来。”

  蒲桉没有说话,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落在青石板上。

  “济柔,我很难拿得出手吗?”蒲桉问。

  这话在空旷的巷子里简直像打雷那么响,让人听了心惊肉跳。

  济柔立刻抬起头,说:“才没有,别瞎想。只不过,我们现在的人一般不会轻易管别人谈恋爱的事,除非谈了三五年了,或者马上要结婚了。”

  蒲桉把人送到桃花大街上,出租车来的时候,他侧身对济柔说:“你身上还留着我的味,别忘了。”

  济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追着问:“什么?”

  蒲桉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出租车里,又俯身弯腰把手里的一袋石榴放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说:“没事。”

  车发动了,济柔扭头看他,见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望着她的方向,身高体长,如松如竹,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在他身后闪烁,他像幅遗世孤立的画。

  ***

  济柔的发小群里另外一个女生叫阿梅,是个工科女生,从小和济柔像异父异母长得两模两样的双胞胎,性格都有点雌雄莫辨,男孩敢干的事没有她们不敢干的。

  她大名叫陶卓然,有段时间迷上了看武侠小说,不知道因为什么喜欢上了梅超风,动不动双手一伸摆成爪子的形状,大喊着:“九阴白骨爪。”

  一开始大家叫她梅超风,时间久了就成阿梅了。

  第72章 人生如柳絮

  阿梅如今还是一头短发,戴一副黑框的眼镜,脸上的五官很凌厉,散发着高智的中性气质。

  济柔因为五官圆润的原因,还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长大了以后多了一些柔软的气质,中性不起来。

  阿梅研究生毕业后,直接跟着她导师读博了,这个年纪还在学业里挣扎,忙得眼睛下面长年挂着黑眼圈,回韵城的时间很少。

  他们在湖边的蟹船上吃饭,店家用竹编的箩筐端上来一筐螃蟹。

  阿梅推了推架在脸上的眼镜,看了看桌上的男人,问:“今天这顿谁请?这一盆大闸蟹,我一个学生可吃不起,小猴也是个穷光蛋,她也吃不起。”

  她朝济柔挤了挤眼睛。

  小全“切”了一声,“你就别装模作样了,谁不认识谁似的,有我们三个男的在,轮得到你们请客吗?你吃好就行了,陶博士,多难得荣归故里一次,我们这些发小不能不识相。”

  阿梅笑嘻嘻地说:“从前那些作业没白给你抄,为了给你掩护,那些谎也没有白撒。”

  她挑了只大的母蟹递给济柔,济柔不想接,说:“我不爱吃母的,我喜欢吃公蟹。”

  小墨笑话她:“这个时节公蟹的膏还不满,要吃公蟹得到下个月,现在是母蟹正当季,你傻不傻?”

  济柔接过那母蟹,小心地解着捆蟹的棉线,那棉线估计得有二两重。

  阿梅说明年她就吃不上了,她要去德国交换一年。

  小全接过话说:“那肯定吃不上了,你们还记得小时候咱们院里来的那对德国教授吗,就住3号楼那对?当年那两口子拎着一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螃蟹,趁夜里偷偷到旁边的河里给放生了。”

  济柔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啊,还有咱们隔壁楼的那个四眼,当时我们从网吧回来,见那两人有点鬼鬼祟祟,手里还拎着一箱大闸蟹,四眼说他们肯定给哪个领导送礼去,我们倒是要看看送给谁,就跟在他俩后面,谁知道人家去了河边,盖子一掀,啪啪啪下饺子似的,全给倒河里了。我和四眼看了急得拍大腿,骂他们番邦不识货。”

  大家跟着笑了几句。

  何佳谟问:“四眼去哪了?好多年没听过他的消息了。当年老去他家看昙花。”

  小墨自从做了生意,人脉最广,他知道一点,“高中去美国就没回来过,听说代表美国参加过奥数比赛,估计已经是外宾了。”

  他们都在脑子里想起那个个子小小,说话有点结巴,戴着一副眼镜的小孩,走路总是低着头急匆匆,数学考试总是得满分,不爱跟人讲话,不知道他现在是个什么模样了,大约这一生他们都不会再见面了。

  大家心里都有点唏嘘时,何佳谟突然说:“我打算继续去美国读博了。”

  桌上的人都惊了,其他人发出鬼叫声,济柔望着他,他隔着一张圆桌也望着济柔。

  济柔冲他笑笑。

  他既定的轨迹因为她短暂地偏离了一下,又修正回了原来的轨道。

  挺好的。

  阿梅正在拆蟹壳的手一顿,瞟了济柔一眼,又继续忙活手上的活,问何佳谟,“offer下来了吗?”

  “差不多了,教授已经口头答应了,再走一下程序。”

  “继续读数学?”

  “对。”

  “其实你这专业在工业界更赚钱,没什么必要走学术路线去读博。”

  “是,但我对学术更有兴趣,钱不是我的追求,够花就行了。”

  他和济柔在某个程度上很像,阿梅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但她没有说出来。

  她打量对面的何佳谟,他的脸褪去了稚气,比从前凌厉了一些,但身上那股干净的少年气还在,像从前无数次从她的教室窗外经过她看见的一个样。

  四眼的爷爷曾经养过一盆昙花,每年中秋前后开花,有一年要开花的晚上正好是个周末,王爷爷让他们去赏花。

  大概夜里九点多,周围邻居在花盆周围围了一圈,那白色的花慢慢盛开的时候,她看见花朵的周围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大家都在惊叫,大人的小孩的轻叹声夹杂在一起,她抬头正好看见何佳谟的脸也笼罩在一片白光里,从此她就忘不了。

  小全看看济柔又看看何佳谟,顾不得满手的蟹黄,端起跟前的啤酒,说:“这么说,我们这伙人又要散了,来,来,喝一个,都记得回来。”

  玻璃酒杯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冒着泡沫的啤酒发出呲呲的声响。

  人生如柳絮,随风起,随风散。

  散场的时候,他们站一起拍了张照片,都对着镜头大笑着,脸上都还有一些少年时的踪迹,挂着从前夏天每回去游泳时那样的笑容,不知道下回一起是什么模样了。

  岁月是最好的雕塑师。

  何佳谟叫了代驾,济柔坐他的车回去。

  窗外的流光像水一样从他们身上流过,他们并排在后座上坐着,中间突然多了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喝下去的酒在心里发酵,饭桌上说起的那么多的回忆让人突然心里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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