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他还_rosemary525【完结+番外】(60)

  楚之递给他一个碧绿的扳指,连着雨水塞进他手里,上头还留着他的体温。

  楚之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被处决,蒲桉当时在工地上站着,白花花的太阳照在他的头顶上,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个碧绿的扳指,他抬头看着深蓝的天空,那里万里无云,他想起在椒江边上,楚之狂放肆意的脸,他说他一定要建一座让人称叹的房子。

  他会帮他完成这个梦想,哪怕要忍受非人的痛苦。

  那天晚上,他去帮楚之收了尸,除了他,没人敢去。

  楚之像睡着了一样,嘴角甚至还有微笑的模样。

  他亲手给楚之挖了墓穴,给他竖了墓碑,墓碑上刻了一行字:这里葬着一个酒鬼。

  那上面的每个字都是他拿凿子凿出来的,邪门的是,他竟然会屡屡失手凿到自己左手,那几个字和着他的鲜血和热泪。

  他带了一壶烈酒,一半撒在墓前的新土上,一半进了他的肚子,那酒辣得他麻木的神经刺痛,他瘫软在墓前人事不省,就像他第一次在山里的凉亭上喝醉了一样。

  楚之在地下当拍大腿大笑。

  那时也是他们两人共一壶酒,只是从此,一个在墓前一个在土里。

  蒲桉说到这里泪如雨下,把脸埋在济柔的头发里,济柔伸手抱住他的脑袋,眼前看见一个狂放不羁才华横溢的青年渐渐远去,凝结了他心血的宫殿历经千年还在夕阳下巍峨地矗立着。

  灶膛里的柴火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手腕粗的木头快燃尽了,火苗渐渐弱了下去。

  蒲桉的呼吸渐渐平稳。

  “后来呢?廷瑞。”

  “等三大殿修好,主体工程结束,大约又过了一两年,到那时候,整个新宫基本修完了,还剩一些细枝末节,我的任务完成了。那两年我病了几场,我以身体不好需要休养为由辞了官回了韵城,建了这处宅子,自己住在这里,闭门谢客。我回来一年以后,我母亲也过世了,从那以后我基本不出门了。”

  “然后有一天,你和这个屋子一起到了现在?”

  “是,然后你就跑来了,跑到我跟前叫我‘蒲先生’,吓得我差点崴了脚。”

  “王冕的墓还在吗?”

  “找不到了,我去找过几次,那地方变成了一个工业园,连墓地的具体位置我都难以确定了。不过,虽然城外变化如此之大,韵城的古城区倒是没有怎么变过,主体的结构和从前一模一样,乌衣巷出去有座隐士桥,拐过一道弯有道将门桥,这些都和从前一样,连名字都没改。我后来上网查了一下,说韵城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保留了主城结构,两千五百多年没有变动过的城市,大概这也是我能来现代的原因。春天的时候,你提到周老虎的糕团店,那店我小时候就有了,我母亲很喜欢他们家的桂花糕,总是差人去买,我去她房里她总是塞一块儿给我,可能跟着她吃多了,我从小也爱吃甜食。”

  他摸了摸济柔的脸,摸了一手的潮湿,问她:“你跟着哭什么,傻不傻?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兴许是块石头,是朵花,是只猴子。严格说起来,我比你大了几百岁,在我眼里你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孩,你做什么我都会让着你。要是楚之还在,他见了我这样,定要嘲笑我,笑我没有骨头。”

  济柔摸了摸他的手,没有说话。

  “粥好了,吃点饭好不好?”

  蒲桉起身,把济柔放回烧火凳上,自己走去煤气灶跟前,掀开砂锅的盖子,一股白色的蒸汽氤氲而上,带着大米的香气,他拿勺子在罐子里搅了搅。

  “廷瑞,皇帝赏你的玉佩和王冕的玉扳指还在吗?能给我看看吗?”济柔问。

  “你这么礼貌跟我说话,我心里打怵,当时你就这么折磨我,非要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蒲先生。我倒是要问问你,蒲先生是你的什么人啊?”

  蒲桉手里拿着白瓷的饭勺,回头望着济柔,轻声细语地问她。

  济柔披散着一头的乱发,那丰厚的头发把她的脸遮了一半,显得她的眼睛出奇的大,她还没说话,眼波先动了,狡黠地望着蒲桉,说:“不知道”,嘴角含着笑。

  蒲桉眼神有笑意,说:“这样,总要叫你知道知道”,这话说得别有深意,让人脸红心跳。

  “我要看那个玉佩和扳指呢。”济柔嚷道。

  “你想看随时都可以看,就是送给你也没什么。算了,那两样都是男人的贴身东西,你拿着像什么样子,我心里不舒服,你看两眼就算了,也没什么稀奇。”

  两人坐在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吃了一碗稠稠的青菜粥,吃得浑身冒细汗,白瓷的汤勺撞在碗底,发出叮叮声,屋外的雨还在滴滴答答下着。

  蒲桉伸手贴了贴济柔的额头,还是有点热。

  “怎么了,凳子上有钉子吗,一直扭来扭去?”他问济柔。

  济柔刚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含着汤勺瞟了他一眼,小声说:“你自然是没有这样的烦恼的,不是凳子上有钉子,是别的地方有,伤着我了。”

  蒲桉伸手摸摸她的脸,说:“都怨我。”

  他指指桌上的水杯,对济柔说:“端起来。”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看着济柔,低声说:“不管有没有过礼,有了夫妻之实咱们以后就是夫妻了,喝了交杯酒,咱们就算成过亲了,这一辈子就有了鸳盟,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知道。”

  济柔说好,眼眶一下刺疼,端起杯子绕着他的手臂喝了一大口水,那水还很烫,烫得她心里暖洋洋。

  蒲桉把她嘴角的水擦掉,叮嘱她:“吃饭吧。”

  一切都如常,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他们完成了山盟海誓。

  这一场秋雨下了三天,他们就在床上待了三天,听尽屋檐下的雨声,极尽荒唐之事。

  济柔的脚肿得越发厉害,脚面青紫,蒲桉找出一瓶红花油,要替她揉开。

  他让济柔躺床上,把脚伸给他,他坐在床沿上,一手捏着她的脚,一手揉搓。

  他的手刚放下去,济柔差点从床上惊坐起,她挣着自己的腿,慌张地叫:“不行,不行,算了,廷瑞。”

  蒲桉被她惊得后背冒汗,温声细语地哄,“忍忍,忍忍就好了,要是不揉开了,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好,我不用力。”

  他没见过这样像水做的人,有力使不上,心里有点急躁,他自己偶尔也用红花油,也帮别人推过,哪里是这样的?仿佛他使点劲她就散了。

  她一叫唤,他的手就抖起来使不上力。

  济柔躺着,挣也挣脱不出来,另一只脚胡乱蹬,结结实实蹬在蒲桉的腿上,一又一下,嘴里胡言乱语:“你故意的,对我一点都不好,你就想让我痛死。”

  “痛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做鳏夫?”

  “没好处你也想痛死我,你要是爱我,就不要再揉了,快住手。”

  “我从没说过爱你,你从哪听说的?”

  济柔乱蹬的腿停了一秒,又狠狠地踢过去,踢得蒲桉闷哼了一声,他手上却没停。

  “你要气死我,昨天晚上就让我痛死,现在还让我痛,还说话气我……”

  她本来装腔作势似真似假地控诉,谁知说着说着把自己眼泪说出来了,大概痛疼神经本来就连着泪腺,她任由眼泪从脸上流下来。

  第56章 宿命的召唤

  济柔身上宽大的T恤爬到胸口上,身上只穿了一条白色的底裤,雪白的棉布上能看见点点红色血印子,她的脸色通红,眼泪四下,中间露的那半截身体急促地起伏着,白莹莹,颤巍巍。

  蒲桉见了她这样子,心慌得厉害,理智知道不能停,但心里不知道怎么地悬在半空中,晃荡地厉害,她脸上那眼泪让他心慌手软,下不去手了。

  “先别急,一会儿,就一会儿,让你报仇,让你统统讨回去,绝不让你吃亏,行不行?”

  “我现在就要报仇。”

  “好,我先去洗个手。”

  他把济柔的脚轻轻放回床上,自己起身去了卫生间。

  济柔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抬起脚看了看脚面,那脚背又青又紫又红,火辣辣地痛。

  屋子里一股辛辣的红花油的气味,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她听见蒲桉走出来的脚步声,腰一扭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躺着。

  蒲桉上了床,贴着她,想把她扭过来,她不理。

  “不是要报仇吗?”他说。

  济柔不吭声,掉了几滴眼泪。

  蒲桉有点慌,讨好地叫了声,“济柔”。

  济柔突然扭过身,把他一把推倒,他的背砸到床板发出“咚”的一声,他有点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有点错愕。

  济柔低头趴在他胸口上,张嘴就咬,肌肉柔软的触感唤起她身体里嗜血的东西,她嘴下越发使劲,蒲桉抖了一下,没有吭声。

  她咬到牙关酸了,松了嘴,抬头看向蒲桉,他正望着她,眼睛里有温暖的东西,仿佛她做什么都可以,她掀起蒲桉身上的衣服,看着自己留下的深深的牙印,他的皮肤太白,任何一点印记都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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