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驾驶座上转头看着济柔，他眼睛下面的皮肤泡了，眼袋若隐若现，他说：“李小姐，先生前两天给您定了一辆车，让他们从外地给您调过来，今天到了，让我带着您来提车。”
济柔茫然地问：“什么车？我不需要车。”
“这是先生的意思，”戴荣说，“我多嘴说一句，李小姐，这些东西对先生来说都算不了什么，您是他身边的人，拿着理所当然，不用有顾虑。”
“他定了什么车？”济柔问。
“当下最热门的尊界s800。”
第46章 我是你的谁
济柔对车一窍不通，没听过这名字，不认识，她拿出手机搜了搜，惊得下巴要掉地上，她跟戴荣说：“你先等一下。”
她说着拨了个电话给蒲桉，那头马上就接了，好像专门等着她打这个电话。
戴荣非常有眼色地推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在不远的地方垂手站着，太阳明晃晃地，也不怕晒。
“济柔，”蒲桉在电话里叫道。
“我不要这么贵的车，廷瑞。”
“怎么呢？”
“我不需要，用不到，也用不起，万一给撞了多心疼，我家的破车撞了也没关系。”
“原来的车不能再开了，年头久了不安全，你技术不好，更应该买好一些的车，这是为安全着想，你听我的。”
“我平时不开车的，我们公司地下停车场一个月停车费快两千，我停不起，刮一下蹭一下我都修不起。”
“济柔，”蒲桉打断她，“我是谁？”
济柔卡壳，这话没法接。
“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是谁？”
蒲桉鲜少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虽然他的语调还是如常，济柔能听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是廷瑞。”济柔喃喃说，脸皮有点烫，他那语气让人觉得他在说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廷瑞是你的谁？”
这下济柔的脸真的红了，她懊恼地喊了一句，“廷瑞！”
蒲桉没再逼她，顿了顿，说：
“我以为咱们都说清楚了，心里都明白的，结果你还跟我分你你我我，我要见你的母亲把事情定下来，你说不急，我也就随你了，原来你心里没把我当回事。”
“不是，这两码事。”
“那是我买不起吗？”他又问。
“不是。”
“我买得起，你需要一辆车，那咱们买一辆，怎么不行呢？”
“太贵了，要是十几二十万的车就算了，这种车让人有心理压力。”
“我不会买十几二十万的车，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开这样的车，坏了就坏了，值当得什么？济柔，不需要为钱的事耗神，没有必要。现在唯一重要的事是那车你喜不喜欢，快去看看。”
济柔稀里糊涂拥有了一辆豪车，米白和奶茶色的拼色，内里座椅全白，让人坐上去都要小心翼翼，她不太敢开，大部分时候停在小区门口的停车位上吃灰，后来还惹出了一些事。
济柔想做的科巴语教学项目以为要费一番波折，谁知道突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她把策划书写完以后，问姚主任要了一份他们基金会赞助商的名单，自己酝酿了很久，编了一套说辞，照着名单给人打电话。
这种事情她不擅长，打个电话要酝酿很久，打完紧张地出一脑门的汗。
她打了两家的电话，一家说他们公司效益不好，这些赞助活动都停止了，另一家说他们今年的指标用完了，等明年看看。
就这时候，姚主任把她喊过去，说基金会批准了那个项目，并且给批了十万块的预算，让她好好干，后面做得好了，可以增加预算。
济柔觉得天上砸下来一个馅饼，差点把她砸晕，开心得差点在姚主任办公室跳起来，看见姚主任头顶上稀稀拉拉飘着的头发，也觉得别具一格，特别顺眼。
她马上开始启动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去看房子，去租教室，写文案，准备教材，联系媒体，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走路恨不得小跑。
这个时候，她对自己的满意度达到了空前的地步，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意义极了。
蒲桉每次见她，她都蹦蹦跳跳，嘴巴咧到耳朵根上，身上燃着一团火，恨不得把靠近她的人都点着。
有天两人在厨房洗菜的时候，济柔哼起一首歌，他忍了很久没有忍住，济柔问他：“你笑什么？”
“这菜叶上有只蚜虫，”当时他说。
济柔拿胯撞他，恼羞成怒地说：“我知道，我唱歌跑调，跑就跑呗，连哼都不让人哼了？”
“不敢，”蒲桉回她，声音里还有没藏住的笑意，“想唱就唱，自己家里没人敢嫌弃你。”
“真那么难听吗？”济柔问他。
他低着头洗菜，不说话。
“唉，果然还是那么难听，我以为经过这些年的练习能有点进步。我小时候不知道自己唱歌跑调，天天还美滋滋地，直到有一天升完国旗，站我前面的同学回头跟我说‘你唱歌真难听’，我才知道原来我唱歌跑调的，亏得我每次唱国歌声音特别洪亮，也没人跟我说过。我小时候还每次被选出来去参加合唱团表演，我还以为是我唱歌好听，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我长得还算可爱。”
蒲桉笑出声，他的笑声从胸膛深处发出来，低沉又欢快，他笑着说了一句：“你是个傻子”，想起她一个人从另外一个城市徒步回韵城，又加了一句，“傻大胆”。
她快乐了一阵，事情就来了。
她在公司楼下租了人家培训机构的一间教室，晚上七点上课，上两小时的课，学员也招来了十来个，一切都井井有条。
她写教案，在旁边当助教，把握上课流程，慢慢地那课就变成她来上了，阿古莫成了发音的模特，她让他读，他就读一下，让他说他就说一下，其它一概不管。
晚上下课回到家都十点多了，第二天早上写教案，写视频的脚本，下午去拍视频，忙得连轴转，时间长了难免有点疲惫。
那天晚上六点五十五了，眼看着要上课了还不见阿古莫的人影，她在教室门口急得转圈，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都没人接，她看着墙上的挂钟，觉得那不停转动的秒针简直像定时炸弹上的定时器一样，“嘀嗒嘀嗒”在倒数，马上要爆炸了。
她跟阿古莫强调过好几次，上课要提前十分钟到，不要慌慌张张，上课前把上课内容过一遍，心里要有数，就算是免费的课，也要好好上，但他显然都当了耳边风。
电话还是没人接。
挂钟上的分针轻轻地转到了整点上，定时炸弹“嘭”地炸了，她没办法，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昂首挺胸地走进教室。
教室里坐着的十来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她笑着说：“我先带着大家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看起来有条不紊，心里慌得没了边，她带着大家复习能拖多久，复习完了，怎么办？
她在心里把阿古莫骂了个狗血淋头，几乎有点恨他。
这不是他第一次误事了，之前两次是拍视频的时候。
有一回济柔去了他的房间，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来应门。
他们说好下午一点半开始工作，济柔敲门的时候他应该在屋里。
好不容易他来开门，脚步虚浮，睡眼惺忪，张口说话一股酒气，话说得颠三倒四，一双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他喝醉了还没醒呢。
济柔看他那样，站在门口没有进屋，忍着火气说：“你睡醒了给我打个电话，今天下午就当你请假了。”
那天傍晚他给济柔打电话，笑嘻嘻，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说：“来了几个朋友找我，喝酒嘛，下次不会了”。
济柔严肃地说了他几句，虽然心里很气，到底说不出重话。
他懒散没有规矩，让人生气，但他同时又有种小动物一样莽撞又天真的特质，让人很难讨厌他，想着说说他，改了就好了。
项目刚开始的时候，他跟济柔预支了三千块的工资，转头就在门口的花店买了一把向日葵送给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欢快地说：“喂，李济柔，送你的”，仿佛天下没有任何烦恼，好像他口袋里装的不是三千块而是三十万，三百万。
还有一回也是录视频，济柔去了，他和别人在外面喝酒还没回来，济柔打电话给他，他才想起来，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这些就算了，至少晚上上课的时候没有迟到过，现在连上课都旷课，不知道能不能来、什么时候来。
济柔心里咬牙切齿的时候，阿古莫来了，露着一口白牙，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狡黠又天真。
济柔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至少他来了，也没有浑身酒气。
她瞄了一眼挂钟，迟到了半个小时。
她脸色如常地跟学生们说：“复习就到这里，下面开始今天的新课。”
这时有一个姑娘从外面进来，垂着头，细声细气地说：“不好意思”，然后沿着教室墙根走到后排，找了个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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