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他还_rosemary525【完结+番外】(100)

  蒲桉抱着那昆仑石出了门,站在门口的河边上,闻见河水泛起一股淡淡的腥气,他对电话里的戴荣说:“引子就是那块昆仑石,只要我销毁了它,一切就结束了。”

  “爷,爷,”戴荣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他听着蒲桉的语气感觉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急得声音都劈了叉,“万万不能这么做,老天爷的安排自有它的道理,您不能不自量力妄想改命,说不定就触动了什么机关,咱们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万一以后怎么了,回也回不去了,难道咱们要当孤魂野鬼吗?您不能自断后路。再者,有了这护身符,您相当于可以永远不老,随意穿梭,从古到今这是多少人的梦想,您千万不要犯傻。”

  天光大亮了,河面飘着的一层烟雾还未散去,蒲桉盯着那白纱似的雾。

  长生不老?

  生生世世活在孤寂里,永无尽头?

  他想起济柔的脸,想起她在他耳边说,“好疼,廷瑞”,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哪怕是去黄泉路上他也不放心她一个人。

  他手一扬把手里的石头扔进河里,河面的平静被打破,“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二爷!”戴荣听见了,在电话里叫喊了一声,痛心疾首,“您糊涂啊。您为一个女人舍弃了长生不老?您永葆青春也不影响陪她过一辈子,普通人的一生也不过八九十年,何必呢?您何必呢?”

  蒲桉望着天边,那里出现了第一缕金黄的光线,太阳要出来了。

  橙红色的阳光照在他雪白的脸上,让他的脸几乎呈透明状,他没有说话,把电话挂了。

  他这一生少有任性的时候,哪怕幼年时候也规规矩矩,谨小慎微,唯独现在,他不想再规规矩矩,谁都别想拦在他面前,去他的君子端方,进退有度,稳重自持。

  他眯着眼看了眼初升的太阳,转头往巷子外面走,脚步轻盈。

  他内心犹如这初升的太阳,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他等不及要去告诉济柔。

  像小时候每次在学堂里写了一篇厉害的文章,得了夫子的赞扬,他迫不及待回家去告诉母亲一样。

  在桃花大街上他等了好一会儿,天刚亮,街上人不多车也不多,路过的人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车里一股暖烘烘的头发上的油脂味,估计这车开了一通宵了,腌入味了,他按下车窗,寒风裹进车里,前头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几眼,想说话没敢说。

  他开始给济柔打电话。

  电话嘟嘟响一直没人接。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要不是我了解你,我简直觉得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人,竟然睡得吵也吵不醒。我现在只有你了,你别欺负我。

  第93章 万箭穿心

  蒲桉去了大学家属院,在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递了一张一百给那司机,“不用找了”,那司机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连声道谢,开窗那点怨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蒲桉到了济柔家楼下没有急着上去,在小花园的石凳上坐着。

  石凳上的霜还没干透,他掏出口袋里的手帕垫在屁股下面。

  她既然睡得连电话都吵不醒,那敲门也一定吵不醒她,敲多了容易吵着邻居,他索性在楼下等着。

  她总会醒的。

  小花园里一圈绿油油的冬青围着一蓬蓬枯黄的草,看得出小区疏于打理。

  小路上偶尔出现一两个早起的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毛线帽,穿得多了走路迈不开步子。

  没过多久,他看见路上来了一个步履匆匆的人,身材苗条跟那些老人都不一样,他仔细一看,慢慢站起身。

  来的人穿一件收腰的羽绒服,一头卷发扎在脑后,是济柔的母亲。

  他对见过的人向来过目不忘。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楼道口跟前站着,何剑心心不在焉地走过来,快到跟前了才看见前面有人,突兀地慢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有双大眼睛,济柔长得很像她,蒲桉在心里想,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得体地称呼她,他曾经在网上搜过,如何称呼未婚妻的母亲,他选了一个最常见的,叫道:“阿姨。”

  何剑心肉眼可见地惊到,往后退了一小步,平常欢快的大眼睛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人。

  倒不是这人形容猥琐让她提高警惕,恰恰相反,这人长身玉立,气质如兰,在大家都哆哆嗦嗦的寒冬早晨里,他舒展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太出众让她本能地警惕起来。

  这人皮肤白得像没见过太阳一样,想到这里,她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楼下的金阿姨之前跟她夸过,说:“济柔那男朋友脸白得像一丝污糟都没有”。

  她的目光尖锐起来,苛刻地看着眼前的人。

  蒲桉立即觉察到她情绪的变化,低声说:“我叫蒲廷瑞,本来该早点来拜访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您道个歉。”

  何剑心厉声打断他:“你现在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没心情听。你来干什么?一大早跑到我家楼下来干什么?你早干什么去了?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她说着脸上出现了点悲戚的神色,她嘴唇上起的嘴皮白花花地,很刺眼。

  蒲桉背上发凉,那种可怕的预感又出现了,前天晚上那种濒死的痛苦,昨晚上一直无休止的梦,一直跳得让他很不舒服的心脏,好像都有了答案。

  他克制地抿了一下嘴,哑声问:“出了什么事?济柔呢?”

  “你问我济柔呢?她不是一直跟你住一起的,她在你手里出了事,我没有找你,你来问我要人?她出事了躺在地上等死,被救护车拉走找不到联系人的时候,你在哪里?过了一天一夜你才发现她不在了,知道来找人了?你除了有点钱,还能给她什么?”

  何剑心哽咽到说不下去,她咽下喉咙里的硬块,继续说:“我们不稀罕你的钱,我不同意她和你在一块儿,之前我就劝过,现在更不同意,她是个实心眼的人,该找个安安稳稳的男孩,踏踏实实过一辈子,不合适找个你这样的。趁这个机会就断了吧。”

  “您骂得都对,有劳您先告诉我她怎么了,之后您再骂。”

  何剑心剜了他一眼,回他:“她怎么了和你没有关系。”然后不再搭理他,急匆匆地往楼里走。蒲桉站在原地没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他的胸口痛得厉害,他伸出手,看见自己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他垂着眼皮看了一会儿,将它们握成拳。

  太阳出来了,金光万丈,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发酸。

  他既然跟她有了白头之约,就一定会生同衾死同穴,没有第二种可能。

  何剑心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本来打算睡一觉,心脏突突跳实在睡不着,干脆又起了身出门。

  她在刷牙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一夜间皮松肉塌,一下子老了。

  她下楼的时候,眼泪不能控制自己流了下来,她一辈子要强,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觉得天都塌了,破天荒在外面毫无顾忌地哭起来,就是当年她丈夫走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无措。

  她到这时候才知道,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跟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并没有多么洒脱。

  她的小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像只猴一样精力旺盛,在她无暇顾及她的时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长大了。

  在她丈夫走了那时候,悄悄端一碗饭到她的床前让她吃,看见她哭,默默地站在一边,轻轻地把小脸靠在她脸上,一句话都不说。

  她没照顾她,反倒是她照顾了她。

  她现在想起这些,只觉得万箭穿心。

  济柔平常总是笑嘻嘻,缺心眼一样,见了谁都笑,敬柔不懂事,她也不在意,该出钱还是出钱,奶奶、妈妈把钱都给了姐姐,她也无所谓,何剑心有时候觉得她缺根筋。

  几个月前老太太走了,她说她妈妈死了,何剑心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心里有本账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也不计较。她照顾起老太太,为老太太办丧事的时候心细如发,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动挑起了家里的大梁。

  那时候,她才知道,她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女儿。

  她在出租车上痛哭,心里赌咒发誓,只要能换回她的女儿,什么潇洒的晚年,行走的人生,她统统不要了,她只想做个最普通的母亲,跟自己的女儿一起过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

  她在ICU门口坐下,没到探视的时间,见不着人,只能在门口坐着,昨天她在这坐了一个晚上。

  她低着头抹眼泪,有人在她旁边落了座,她余光里看见那人笔挺的羊毛裤和柔软昂贵的鞋,她心里一突,抬头一看,是那个白得没有污糟的男人,他竟然一直跟着她。

  她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抹掉,问他:“你想干什么?”

  “是济柔吗?”那人问,声音很轻,他的嘴唇跟他的脸一样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甜宠文 情有独钟  rosemary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