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和钱观澜对视一眼,暗暗笑起来,心中十分感激。先生这哪是顺便,明明就是关心他,想给他撑腰。
因为同行的人变多,李管家临时拉来一辆马车,陆沉舟眼睛一转,说:“我与夫人许久未见,陪夫人坐一辆车。”
钱观澜看他那样就知道,肯定又有什么“坏”主意呢,往他身边迈了一步,跟着说:“我也许久未见夫人甚是想念,我陪夫人说说话。”
钱望山摇摇头:“正好,老朽耳根清净。”
周夫人哪知道他们的小算盘,看到两人欢喜还来不及,听说他们都要陪自己说话,乐呵呵地让上车。
陆沉舟留下,是想打听府里的情况。
“夫人,还不知陆知远考得怎么样,都说他有状元之才,这次他不会是榜眼吧?”
钱观澜暗笑,三甲的名字他们早就知道,榜眼另有其人,陆沉舟显然故意的。他也故意配合:“那武陵侯府岂不是一门二鼎甲,头名第二名全在陆家!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周夫人连忙摇手:“没有没有,知远不是榜眼。”可不敢乱说,传出去就成笑话了。
陆沉舟和钱观澜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陆沉舟问:“他不是三甲?那是二甲第几?”
钱观澜拍拍他肩膀:“肯定是传胪了,要不是你这个天才突然考试,他至少也有个探花功名。就如我,你不在我定是状元。”
陆沉舟切了一声:“我不在,你今年都不打算考。”说着又去看周夫人,见她脸色尴尬,就体贴地安慰她,“虽没有进三甲,但传胪也是万里挑一。”
钱观澜跟着安慰:“是啊,幸好殿试养好了伤,也算不负三年苦读了。”嗯,休想拿受伤当借口。
周夫人更尴尬了,怕他们继续误会,唉地叹了一声气,直接说:“知远也不是传胪,他二甲都没上,只考上了同进士。”
钱观澜夸张地“啊?”了一声:“洛阳最大书院的魁首,才考中同进士?”
周夫人前两天一直安慰陆知远“同进士也不错,一样能做官”,但面对六元及第的儿子,弱冠探花的钱公子,哪里能安慰得起来,只觉得养子的成绩真拿不出手。
陆沉舟默了默,握住她的手腕换了话风安慰:“夫人不必失望,这也是他自己心思杂了。那日文华庙求签,他抽中了下下签,恐怕这便是佛祖的预警。佛祖警示他都没理会,夫人的教导大约对他也没什么用处。”
钱观澜应和:“是啊,这三年沉舟一心苦读,在别院待足了一千多日,连家都少回,人人都说他天才,却不知他将一日当做三日用,其中辛苦非常人能比。陆二公子若也这样用心,不至于才考个同进士。”
周夫人一听,心疼地看着儿子:“你才启蒙三年,何必如此辛苦?就算再读三年,也是出类拔萃的天才。”
陆沉舟微笑:“夫人只我一子,我早日获得功名,夫人才能高枕无忧。”
周夫人感动不已。
钱观澜颇为感慨地叹了一声:“所以才说血脉至亲呢。前不久我三叔刚判了一例案子,说某家嗣子等嗣父亡故后,公然接了亲生父母回家享福,将嗣母赶进偏院苛刻虐待,真是谁生的跟谁亲……好在那家的亲女儿回家发现真相,告上了官府。”
周夫人听得心中一颤,想到了陆知远买凶山道推人的事。那天差一点,她也被撞下山坡了。虽然陆知远哭着来认错,她也心疼他的不安原谅了他,但现在再想起,还是有些后怕心寒。
钱观澜看着周夫人的神色,对陆沉舟挑眉。
陆沉舟勾唇。
先让她觉得丢脸,让她觉得陆知远无用,踩一捧一突出对比;接着让她想起陆知远的劣行,让她对陆知远加倍失望,如此,待会儿到了侯府,陆沉舟才会地位昭然,谁也压不过他。
马车一路进城,钱观澜在某个巷口下了车回尚书府,车里只剩下陆沉舟和周夫人。
车子又行了片刻,停到了武陵侯府门前。
有小厮殷勤地上来迎接:“夫人回来了!”
车帘一掀开,却见门庭若市,侯府门前停了许多车辆,府门打开,人来人往。
陆沉舟稳坐在车内,挑眉:“这是?”
周夫人也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昨日知远说想请好友上门做客……大约是知远的朋友……”但她当时以为就一两个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小厮在一旁应声:“是,都是世子……二公子的朋友,镇国公世子、吴国公长孙、成亲王小舅子、安勇伯弟弟……都来了。他们怕二公子近日心情不佳,正陪他在院子里射箭。”
陆沉舟毫不意外,就知道陆知远不会甘心接受他载誉归来,肯定会出幺蛾子。这闹哄哄的架势一出,他这个新世子回府,谁还能注意?
周夫人哦了一声,没多想:“他们经常上门,且让他们玩。沉舟,我们下车吧。”
陆沉舟稳稳坐着,不动,不赞同道:“这门外乱哄哄的如同菜市场,哪有侯府的规矩?明知道我今天回来,他偏要今天宴客?落入先生眼里,整个侯府都丢人。”
周夫人动作一顿,也坐了回去:“你说得有理,在贵客面前不能失了礼数。”
她吩咐那小厮:“去将管家叫来,就说世子与贵客回府,好生出来迎客,若谁失礼乱了规矩,不用在府里待了。”
小厮纠结:“二公子那儿贵客太多,离不得人……”人手不够啊。
周夫人这一路已经对陆知远有了不满情绪,听到这彻底不满了:“钱大儒与兄长回府,他本就该出来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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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月有点忙,努力安排时间日更,努力“还债”[可怜]
第652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周夫人如此明显地表达不悦,极懂眼色的下人立刻躬身退下,一扭身,飞快跑进府通知管家和二公子。
周夫人坐在马车里,看着沉脸的儿子,想到今天她好不容易把孩子劝回府中,谁想到没进门又闹出这样的不快,心底隐隐怪起失了分寸的陆知远。明知今日兄长归家,怎能大肆宴外客?
“你放心,娘一定让你与先生正经回府。”她伸手握住陆沉舟放在膝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陆沉舟板着脸说:“他失去世子之位心中不快是自然的,只是故意给我这样的下马威,是只想让我难堪,还是在对侯爷夫人表达不满?”
不等周夫人开口,他又说:“他能有今日本就享了不该有的福,为了世子之位还这版作态,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夫人,养子能对你轻慢,庶子是不是也能?”
这一句句真是扎了周夫人的心,到最后一句,直直扎入心脏核心。
周夫人手中的绢帕被捏成了一团,一路聚集的不满到此刻彻底爆发。
而此时,管家已经紧急召集所有下人,疏通门前车马恢复秩序,大开正门拆了门槛,迎接夫人世子回府!
停了许久的马车再次动起来,缓缓来到门前,丫鬟小厮殷勤地送来小凳恭候主子下车,陆知远神色僵硬地从门内出来,姿态恭敬:“母亲安好,大哥回来了。”
周夫人见他如此,面色才稍微好了一些:“去迎贵客下车。”
陆沉舟瞟他一眼,冷淡说了一声:“不必了。”亲自走到后面的车辆旁,请钱先生:“先生,到家了。”
钱望山等了这么久,已经明白前方发生的事情,但他一直稳稳坐着,直到陆沉舟来请。
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扶着书童的手臂微笑下车,缓步来到大门前,对周夫人微微颔首,转头看到列队恭迎的下人们,和煦感慨:“不愧是底蕴深厚的百年勋贵……”
向来端着勋贵架子的周夫人听到这话,越发确信自己做得对。钱望山是什么人,宰相都是他学生,要是被他看到侯府乱糟糟一片,她这个主母和世子一起回府,下人都不搭不理,恐怕心中便看轻了他们。
陆沉舟明白先生是在帮自己,想到他教导阿蘅总是满口“正道”,实际生活中却总纵容着他们,溺爱疼爱之情堪比慈父。
他感激地轻轻握了握先生的手臂,理也不理在一旁行礼的陆知远:“先生,我们进门吧。”
陆沉舟进门的这个下马威十分有效果,入府后,无论他送先生去院子还是他自己搬进新居所,周围伺候的下人全都安安静静,不敢怠慢半分。
三年前贴身伺候他的小莲激动地跪到他面前:“公子——不对,如今是世子了!世子总算回来了,小莲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