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仇上辈子报了,这辈子重新开始,他不是重生归来复仇的人,但也不是软柿子。
他是绝不受委屈的陆沉舟。
周夫人走了没多久,果然成衣铺就来了绣娘,量完尺寸又去正院通禀,周夫人亲自见了她,还要求送最好的成衣进来,不得有差错。
绣娘心中诧异,却不敢乱说话,应了喏匆匆回店。
而周夫人看着绣娘递来的尺寸,一边让府里的绣娘去赶制新衣,一边心酸不已:“这孩子十五岁,身量尺寸竟不如知远十三岁的时候……那歹毒的一家,真是不得好死!”
李嬷嬷和几个大丫头在边上劝了又劝,又说寻到了最新鲜的桂花蜜,周夫人这才擦了眼泪急匆匆赶去厨房。
如今陆知远在书院上学,周夫人一心想让儿子认可自己,全身心都围着陆沉舟一人转,一时想不到别的。
武陵侯傍晚回家,听到换子之事已经传开,又是一顿生气,指着周夫人迁怒:“你怎么管家的?查到了吗,是沉舟说出去的吗?”
周夫人这才想起来还有这桩事……她今日都忙忘了。
武陵侯:“……”
周夫人今天看侯爷也不太顺眼:“侯爷怎么不自己去问?坏人让我做,自己去儿子面前当好人。”
侯爷得知白日儿子说的话,再看到妻子一脸不平妒意,心中暗自得意,确实,他好歹得了一声“父亲”,儿子也知道他的好。
“咳——我去看看夫子的人选。”踱着自得的方步走了。
周夫人狠狠揪了揪帕子,消息传都传了,她反正不去责怪儿子,先把人笼络住了再说。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向着爹不向娘,不就白生了。
于是,阴差阳错的,主子们都禁止了这些流言,但是又没完全禁止。流言这种东西,不严厉警告、澄清甚至杀鸡儆猴,当然是止不住的。
两三日后,府里都知道陆沉舟是真正的嫡长子,陆知远是假货。
武陵侯见形势不可控,怕传到外头去,终于还是找上了陆沉舟,谈认亲身份的安排。
不过这一次,他说的是:“世子之位不可轻易变动,暂时对外公布你回到侯府的事,等你得到了朝廷认可,我再请旨更换世子。”
陆沉舟脸上没什么波动,似乎对他说的事情并不怎么在意,而武陵侯怀疑他不懂什么是世子。
但是陆沉舟问他:“让我做老三?我明明比二公子年长,我不管世不世子,我年纪大就要当哥哥。”
武陵侯不快:“你和修远也不过差了一岁。”
陆沉舟反问:“那我和您也才差了十七岁,我当爹您当儿子成吗?”
武陵侯大怒:“混账!竟敢倒反天罡!”
陆沉舟梗着脖子:“我不懂什么天罡地缸,我只知道,我是老大,我必须当老大,要不然我就砸了你家的缸!”
他犯了混的样子倔强至极,仿佛什么都不怕,武陵侯气得想打他板子,让郑全进来抓住他:“给我好好教他规矩!”
陆沉舟对他做了一个鬼脸:“我傻吗,等着你打?”
一把推开郑全,大声叫着喊着往外跑:“打人啦,杀人啦,侯爷要杀亲生儿子啦!什么亲爹、什么亲娘,你们和陆知远他爹娘一样恶毒,动不动就打我!你才不是我爹!你们都是一伙的!”
嚷嚷得满府的人都跑了出来,而他一路跑进了周夫人的正院。
“夫人!侯爷为了陆知远要打我!我不要认爹娘了,我要回村里去!他和陆知远他爹娘一样恶毒!我不要呆了!”
周夫人急匆匆出来,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儿子心疼不已:“怎么回事?侯爷为什么打你?”
郑全尴尬地追过来:“夫人……侯爷只是吓唬吓唬公子……公子实在是说得不像样。”
陆沉舟不服:“让他当我儿子他这么生气,那还让我当老三!凭什么!我是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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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气不气?气不气?但是气也没用哦~来呀,我是你亲儿子,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第636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周夫人得知陆沉舟是为了身份的事大闹,顿时有些为难,想劝一劝吧,嘴刚张开一半,陆沉舟先声夺人闹着要回村,顿时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而且陆沉舟是真不怕被赶走,被赶走他就去村里找阿蘅,更好。于是闹得更不顾一切,嚷嚷得满府都知道了这回事。
武陵侯气得亲自来打他,陆沉舟跟他玩老鹰捉小鸡,绕着正屋跑了十几圈,愣是把武陵侯这个重文轻武的壮年男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沉舟也跑累了,站在他们人来人往的院子里,扯住衣领往下一拉,剥下了身上的衣衫露出瘦骨嶙峋的上半身,那骨架清晰可见的前胸后背上,全是深浅不一的伤痕,府里干杂役的小厮都比他细嫩丰腴。
“打啊,你打啊,又不是没挨过打,打完这一顿,我和你们再没有关系!”他几乎用尽了力气怒吼,一转身露出背来,摆出任由打骂的姿态。
周夫人看到儿子没一块好肉的后背,呜咽一声就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
武陵侯呆立在原地,握着戒尺的手一松,什么气势都散了。
当晚,陆家的几个宗族长辈、堂亲兄弟全都听到了这个消息,震惊文采斐然的世子竟然是假冒的,也唏嘘真正的侯府嫡子竟然遭受过这么多折磨。
陆沉舟嚷嚷的那些话,小丫头也许听不懂,但是宗亲们一听就明白了武陵侯的打算。这他们就坐不住了。
认回陆沉舟这是理所当然,但是继续认没有血缘关系的陆知远为陆家子,还继续做世子,这不是武陵侯一个人能决定的。
起码,没有不经过他们同意就决定的道理。
陆家这些亲戚最喜欢摆架子,一边有辈分、血脉,一边却依赖武陵侯府的富贵,所以一旦侯府有什么空隙让他们抓住,那必然是削尖脑袋往里钻,狠狠捞一笔才满意。
除了族亲坐不住,陆修远和李姨娘也坐不住。
陆知远这个世子完美无缺,他们没有上位的机会,所以认了命。但现在陆知远不是侯府血脉,真正的侯府血脉是一个村里被虐待长大的野小子,那这侯府——陆修远难道不是最有竞争力的吗?
陆沉舟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被周夫人腻歪地陪了一个多时辰,很快就早早上床睡觉。闹完这一出,他就不需要亲自出力了,有的是人替他冲锋陷阵,不同意陆知远做世子。
武陵侯面对一帮长辈、兄弟的“关切”,头大如斗。那臭小子一顿大闹,把他的计划彻底捅破,抱错的消息必然是遮掩不了了,知远以后身份尴尬,娶亲、为官都会受影响。
原本他想将陆沉舟做备选,优先选择陆知远尽全府之力托举,但现在一群亲戚你一言我一语,有人认同他的想法,有人觉得“非我血脉其心必异”,他听着听着也觉得自己草率了。
尤其老族长说:“你杀了方家满门,现在他羽翼未丰看似孝顺,你能保证等他掌权掌家后,他不想改回姓氏,不会替血亲报仇?”
有那和陆修远关系好的,提醒他:“侯爷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虽不能烈火烹油,但守住家业总比改姓换门的强。”
武陵侯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之所以有不变身份的想法,当然不是一个人琢磨出来的。在发现真相到做决定这段时间,陆知远一直请假在家陪着父母,其中下了多少力气可想而知,直到他们夫妻二人下了决定,陆知远才避嫌离府回到书院。
现在,族亲们的话重新勾起了他们抛却的疑虑,原来的决定自然也动摇起来。
周夫人这边的情况和武陵侯很相似,而且一群妯娌说得更加直白,也更知道怎么挑起她的柔软之心。
“今天那孩子闹得这么大,说明心里十分委屈,你们要是还偏帮养子,这亲生儿子恐怕真的要和你离心了。既然如此,当初找他回来干什么?”
周夫人被说中心病,坚定不了一点。
灯火通明的一夜过去,睡了饱饱一觉的陆沉舟满血复活,昨天剧烈运动带来的疲惫一消而散。
他精神奕奕地吃完早膳,趁着早间气温适宜,带着小莲去花园闲逛,悠哉到中午,感觉昨夜的消息应该传播差不多了,招手叫小莲:“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吗?”
小莲可太喜欢和公子聊八卦了,一个有来有回的八卦搭子,简直是为奴为婢生活中最好的调味剂,干活的日子因此变得有滋有味。
“昨晚族里来了好多人,侯爷和夫人招待到半夜,上次那么多族亲上门,还是老太太去世的时候呢……”小莲神神秘秘总结,“所以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奴婢猜,和您的身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