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看他傻笑,跟着笑起来,啃了好大一口饼子,吃得香极了。
吃了大饼当早餐,陆沉舟看着外面融融暖阳心生向往。他让大彪背他出去走走。
大彪力气确实很大,背着他走路轻轻松松毫不费力。他听着陆沉舟的吩咐,避开了懒懒散散偷懒闲话的仆从,走出别院,带公子去了别院外的水塘边。
陆沉舟第一次看见别院外是什么景象。
这周围都是大片的田地,这个水塘不大,水倒是清澈,塘边有个很大的水车,引水装置一路接到了边上的农田。
农田的另一边也有个庄园,比侯府的别院小一半。
“这是哪家的园子?”他靠坐在水塘边的树下,眯着眼睛吹着暖风,指向那个小院。
没经过培训的小厮,不懂得什么尊卑礼仪,见公子坐下了,他也跟着坐到他身边,随手扯着手边的野草绕在指尖扭动,听到陆沉舟问,这才抬起头。
看清那边是什么后,一下子坐直了背。
“公子,那里你可不能去。”
“怎么了?”陆沉舟听到他神兮兮的语气,虚弱平静的声音配合着带出一些好奇,“谁住在那里?”
“一个会杀人的疯小姐!”
“杀人?”
大彪见他不知道,立刻详细说起自己听到的消息。
“那是翰林卫大人家的庄子,水塘对面的地都是他们家的。庄子的地不错,就是里头关了一个凶狠疯癫的大小姐,关了五年了。听说她十岁就下毒弄死了卫夫人怀孕八个月的儿子,卫大人管不住她,就把她扔到庄子受罚,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弄死了自己的亲弟弟?”这样狠辣的女孩确实第一次听说。
“对,说是嫉妒没出生的弟弟更受宠。”
陆沉舟望着对面的院子没说话,没进侯府的虎子可能会信村里的流言,但见过宅门深幽的陆沉舟却不敢贸然相信。
“都说这姑娘是天生煞星,来讨债的,十岁就杀人。”
“后宅的事谁也说不清,是不是她杀的,谁知道呢。”他拍拍大彪的腿,“你家公子不也一样被丢来了别院。”
大彪却固执地摇头,再三确定地说:“她真的会杀人,公子是生病,她是疯,你们完全不一样。”
“你见过吗?”陆沉舟问。
他的本意是想说,没亲眼见过就不能下论断,谁知道大彪却紧张兮兮地点头,“我没见过,但我村里的孙三娘见过。五年前,疯小姐刚来那会儿,孙三娘她娘进去做厨娘,才干了三个多月,有一天惹怒了疯小姐,直接被她灌药毒死了。”
“毒死了你们村里的妇人?”
“对,孙三娘亲眼看着她娘被毒死的,吓傻了,现在都有点疯病,不能当着她的面提莲子粥,当时她娘被灌的就是毒莲子粥。一提这三个字,她就发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小姐放过她娘。”
陆沉舟不说话了。
大彪扭头去看他。
他身体亏虚,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因为呼吸一重就会咳嗽,所以说话喘气都小心翼翼,不敢有大的情绪起伏。
此刻大彪刚讲完一个恐怖故事,看到这样的公子就觉得他更苍白了:“公子……是不是吓到你了?你是大善人,肯定听不得这些……”
陆沉舟没想到短短两日,自己在大彪心里居然已经是不忍见杀生的大善人了,一块暗示他自缢的红绸没想到会换来这么大的效果。
“我是在想,当年被丢进别院的卫小姐才十岁,更是显而易见地被卫翰林夫妻厌弃。她是怎么掌控了别院的奴才,得到杀人的毒药,还在毒杀仆妇时,无人敢拦。”
大彪:“啊?”
“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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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舟(鼓励式养小厮):大彪你高大威猛、勇武帅气,充满了男子气概,是一等一的优秀。
大彪(飞快挠头不好意思):啊……原来我这么好?
大彪对公子快速上头。
大彪:我家公子菩萨心肠,是一等一的大好人,肯定吓坏了。
陆沉舟:她怎么杀人的,想学。
大彪:学……学……公子肯定有他的道理!
第618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田间的风带着水塘的潮气吹到林间,陆沉舟话刚落,便被这风引发了咳嗽。
他的咳嗽只要开始,就很难轻易停下,从低低的轻咳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干咳,苍白的脸染上不正常的红,仿佛整个肺都要被他咳出来。
陆沉舟身子无力地歪倒,单手伏在地上,喉间有了淡淡的锈铁味。
大彪慌张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知道拍着他的背,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傻大个,你这个拍背的手法很好。”
正兵荒马乱着,他们的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陆沉舟咳得全身都痛,抬不起眼睛,大彪惊讶往上看,发现他们头顶的树上居然坐着一个穿翠色裙子的姑娘,看那衣裳,像农家姑娘又不像,款式像农家的,布料却不像。
能穿这些好料子的人,都是乡绅士族。
“姑……姑娘?你怎么在我们上面!”
那姑娘立刻抱住自己双臂,语气惊慌:“我不在上面,难道你们想在我上面?”
大彪是成了婚的人,一听到这话就有了画面,一个高大的壮汉硬生生被一个娇小的姑娘调戏得面色通红:“你……你……你胡说什么……”
陆沉舟听着他们完全忽略自己的对话,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什么来路,张口咬住手臂,用尽了全身力气硬生生憋住了咳嗽,试图平复自己。
树上的女孩看到他这个动作,停下了逗弄傻大个,抱着树干往下溜,姿势极其的狼狈不雅观。
大彪看不下去,把陆沉舟扶坐在树边,自己起身去撑了一把,让她顺利下了地。
“你刚才说我拍背好,你知道怎么照顾公子吗?我家公子病得很重。”
下了树的女孩赶紧后退三步,指了指自己:“我?我怎么知道!”
大彪愣了:“你……你下来不是帮忙的吗?”
“当然不是!”那姑娘又后退了三步,彻底走出这棵树的范围,“我是怕他嘎在我树下,多吓人啊,当然赶紧走。”
大彪呆滞,心哇凉哇凉的,他还以为这位姑娘懂一点门道,过来仗义相助呢。
陆沉舟捂着咳得剧痛的胸口,同样有点意外,但意外之后再一想,她说得也有道理。
他这半死不活的状态加上发病的模样,确实吓人,人家姑娘看见了当然害怕……他支起腿将脸埋进膝盖,挡住了病态的脸,正好也避开了引发咳嗽的微风。
“大彪……”陆沉舟低着头叫不知所措的大彪,“水,给我取点水来……”
“哦……好。”大彪终于知道该干什么了,看了看四周,急忙往水塘边跑。
他跑得飞快,没一会儿就举着一片大叶子盛着水回来,小心翼翼喂给陆沉舟喝:“下次我带个水壶,这次忘了。”
陆沉舟并不计较,仰着头喝下了叶子中间不多的凉水。喉间的血腥气终于冲散,灼热发疼的嗓子也舒服了许多,他靠在大彪肩头,咳嗽渐渐平复。
这时,他发现刚才那个吓得要跑的姑娘并没有走,依旧站在原地,似乎对他有些兴趣,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看。
陆沉舟没什么力气,只是对她友好地提起嘴角,冲她笑了笑。
这个友好的微笑结束,站在对面的女孩反而提起裙摆朝着他走来了。
“你是新搬来的?是哪家的倒霉儿子?”
陆沉舟看着她摇摇摆摆走到自己面前,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得直接极了。
他也笑着答:“武陵侯府的。”
“武陵侯?”女孩仰着头想了很久,没想起这么一号人:“你长得这么好看,不应该是那个丑老二,难道你是陆知远?唉,刚中状元就要嘎,命运竟如此弄人……”
她语气震惊又痛惜,立刻提起裙子蹲身观察他的状况,但陆沉舟看得分明,她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他笑着问:“你不喜欢陆知远?”
女孩观察着他的神色。他虚弱得很,身子差得自理都难,但是眼神却很坦荡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这副模样,没有任何自怨自艾。
快死的人,竟笑得这么坦然轻松,而且对着她依旧笑容不变。
好像她做什么,他都不以为怪似的。
“你不是陆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