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辈子,他唯一的女人都是女帝姜明昭。
但很奇怪,发现真相的这两天,他内心属于原主的感情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反应。照理说,情有独钟爱而不得的人,发现自己被另一个人,还是自己的学生、自己培养的君主多次下药发生不伦,以沈砚清的清高自持,不崩溃也该愤怒吧。
但原主的情感没有任何反馈,相反,发现真相的这一刻,他感受到的是心底枷锁的碎裂,是对姜明昭的心疼怜爱。
这感受,本来以为是他自己的,现在却开始怀疑,会不会也有原主的影响?
他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原主相关的回忆。
每一次,做完chun梦醒来,原主都会深深羞耻,然后仓促逃离皇宫避开姜明昭,直到情绪平复后,才如常地与皇帝单独相处。
这不对啊。
一个男人,心里如果喜欢着一个女人,他就算觉得自己做了一场香艳非常的梦,不知道梦里的女子是谁,那不该第一反应觉得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了心上人吗?
为什么原主一次次逃避的人,不是易行芳,而是姜明昭?
沈砚清深深觉得这其中很有问题。
他把自己从接到任务那刻发展至今日的一切,完完整整回顾了一遍。
幸亏职业因素,他的灵魂能记住所有记忆片段,再细节的事情,在他灵魂的搜索下,都会像影片一样在脑海中播放。
但这一看,他被惊得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卧槽”。幸亏及时抬手臂压住了嘴,才没发出任何声音惊醒怀里的人。
他竟然被原主的记忆误导了!
原主的一世记忆里,他只关注过两个女孩。一个是姜明昭,一个是易行芳。
他关注姜明昭,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她的饮食起居、她的喜怒哀乐,他了然于心。君臣几十载,外人以为他们互相对抗互相制衡,实际彼此心照不宣。姜明昭冷落皇后、纳妃、十年不育、后生下父不明的皇子,御史一次次劝谏,却都被沈相打回。
原主维护女帝的权力,是真真切切维护到了男帝一样的高度,而不是外人眼中说的,找了一个傀儡。
从前,他看这段记忆时,以为这是沈砚清的高风亮节,是他格局大,视男女平等,对自己亲手选择的皇帝全力托举、真心相待,君臣相得。但现在,他摸着心口扪心自问,这份真心里,原主真的没有一点私情吗?
原主的性格太克制自律、太冷静理智了,看他的记忆和情绪,根本看不出他对皇帝有任何不一样的心思。唯独那些梦醒之后的反应,才泄露了蛛丝马迹。
有了这个猜测,再看原主和易行芳,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易行芳和离回归单身,原主依旧和她做了一辈子知己而没有任何暧昧争取。
一个大权在握的权臣,会在死后几百年思念某个人,却在没有任何阻碍的现世里,放弃追求所爱,后退只做朋友?
沈砚清茅塞顿开,彻底想通了。
原主爱的人不是易行芳,是无法跨越君臣关系、师生关系,一生心之所系却爱而不得,默默护了一辈子的女帝姜明昭!
没有哪个女人是一手扶起庆朝、智谋无双的丞相得不到的,除了皇位上的那个。
而这份爱,不知何时所起。可能是年复一年从艰难走向盛世的相伴,可能是一次次旖旎入骨的梦让他沉沦……总之,他的爱而不得,是姜明昭。
想明白的沈砚清吓得摸了摸胸口,好险,要是这辈子他的计划成功,把易行芳给攻略了,那不是活生生拆散了一对真正的恋人……
想到这,他看向怀里的人,届时,也许这姑娘会更疯,原主恐怕要心疼死。
原来执念之魂的记忆也会有隐藏,会埋坑。沈砚清又涨了一些经验,记住了这一次的教训。
想明白了前世,心底的负担彻底松懈,他又想起眼前的局面。
今晚就是万寿宴了,过了这次生辰,姜明昭必须要立后成婚。而他,就算真的愿意接受姜明昭,也不可能和她在一起,做她的皇后。
眼下的朝局,他若做了皇后,保皇党会动荡,他们或者放弃姜明昭、或者清君侧,总之不会安心敌人成为君主的枕边人,这岂不是悬一把剑在头上,一个枕头风,自己的官途性命可能就没了。
而他的沈党也不会更好。沈党有很多务实的读书人,他们相信沈砚清匡扶社稷之心,相信他对陛下的辅佐因而效忠他,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崇拜支持的丞相转头和辅佐的少女皇帝有了私情……形象崩塌,人心涣散是必然的。
但是周洵水这个人……他不太放心。上辈子原主没有他这么细查,女帝十年不孕引起很多事端,原主对这些后妃一视同仁的无视,专心解决引发的各种麻烦。其中一桩便来自宗室。
皇室宗室想过继孩子给女帝,孩子的人选最热门的便是荣亲王嫡孙。
这一世他又查到,周洵水和荣亲王走得近,而周洵水一出现,姜明昭就说他能做挡箭牌,同意成婚了。
心里念着要阻止姜明昭立周洵水为后,沈砚清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身体的燥热唤醒的。
外面天光大亮,上午至少过了一半,床内却依旧暧昧四起,一片旖旎。
姜明昭正在他身上点火,看他醒了,高兴地低头吻他,舌尖饶有经验地缠上他的,直到他喘不上气嘴角银丝滑落,她才放过了他。
沈砚清喉结滚动,大口喘了几下终于能说出话来:“你一醒来又想这事……”昨夜还不累吗?
姜明昭手撑在他耳边,指尖刮走他嘴角的湿润,低身亲了一下:“三日,一寸光阴一寸金,怎么能浪费?”
沈砚清:“……”一群饱读诗书的大儒,教了六年,教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啊,比宫外的浪荡子还凶猛直接。
“白日宣淫,昏君所为。”
姜明昭不在意,反而转移到他耳边,轻咬着他的耳垂:“今日朕生辰,先生就让朕做一回昏君吧。”
“嘶——”沈砚清倒吸了一口冷气,克制住生理上汹涌的冲动,想起了睡前想到的事。
行动受限,他已经习惯被她轻薄,不做无谓的抵抗任她撩拨着,只是理智不曾断线:“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今日陪你玩到宴会开始。”
姜明昭惊喜得怀疑这是个陷阱,又开心又不敢相信:“真的?什么条件?我不可能松开你的。”
沈砚清看着她说:“周洵水此人有待商榷,立他为后的事暂缓,你再换两个伴读。”
姜明昭怀疑他吃醋了,有些欣喜地抚上他脸颊:“砚清是吃醋了吗?”
沈砚清摇头:“这人目的不明,你可以换一个人。”
满心欢喜变成怒意,周洵水做挡箭牌他说目的不明,换一个人岂不是又要做真夫妻?
他到底是真的接受了她,还是借此逼她成婚生孩子?
昨夜那些热情与激烈,果然都是装的?
抚在脸上的手改为了掐,姜明昭用力掐着他的下颚,所有温情变成冷厉:“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不管你给我找多少男人,我不会碰,更不可能生下皇子!沈砚清,朕,只睡你。”
沈砚清抬手去抓她的手,她用力得发疼:“松手,我没说——”
话未完,被她用尽全力压住了手臂,欺身堵住了嘴。
此后,沈砚清再找不到机会解释自己的想法,直到日上三竿,午膳时间都过了,龙榻之上才安静下来。
锦被掉了满地,衣衫更是四散凌乱,姜明昭带着愤怒的动作粗暴了许多,沈砚清扫过自己一身痕迹都不好意思看第二眼。
事后心满意足的姜明昭看着斑驳牙印也心疼了,忙捡了一件轻纱盖到他身上:“疼……疼吗?要是疼……我让你咬回来。”
沈砚清拉起掉在手臂上的里衣盖住了身子,再度说:“暂缓立周洵水为后。”
姜明昭跪坐在他身边,与他对视。
眼里没有一丝让步。
她是一定要立后的,因为她要亲政。想名正言顺掌握大权,立后越快越好。
但是目前的状况,沈砚清不能做皇后,没有哪个皇后权力比皇帝还大。到时候谁是皇帝谁是皇后?
她要先掌权,再夺人入宫。
沈砚清不行,她就先找个好掌控的。未来家族覆灭、性格平庸、才能草包的周洵水就是最好的人选。
她不会换。
“砚清换个要求好不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这语气,这态度,活脱脱渣男哄小姑娘呢。沈砚清气笑:“等我查清楚他的底细就随你,你就这么着急?”
“不急不急,”姜明昭见他真的生气了,连忙哄他,“好嘛,不立后了。”她撒娇似的挤进他怀里,跨坐到他腿上,捧住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俊脸连亲了好几口,“听砚清的,不立他为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