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洵水走后,姜明昭的心情瞬间阴郁。
她抚上自己的小腹,目光穿过窗棂看向正殿方向。崔太尉孙太傅的扶持是为了她以后子嗣?沈砚清也等着她生下皇孙,抛弃她换个更容易掌控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她这段时间对他再三勾引冒犯,甚至一度强迫,是不是让他觉得她不听话了,他心里是不是已经不想要她了?
这一天,姜明昭回到正殿的时间有些晚,沈砚清抬头仔细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不太好,便关心了一声:“今日上课遇到什么事了吗?”
姜明昭拿起墨条亲手研墨,一边磨一边平缓下了复杂的情绪,直到所有心思被压下后,她才出声:“先生……”
“嗯。”沈砚清听到她喊他,却又没了话,主动应了一声看过去,“怎么了?”
姜明昭望着他关切的目光,想问的话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如果周洵水所说是真,沈砚清就算承诺不会去母留子,她敢信吗?如果周洵水说的是假的,沈砚清也不会接受她,不会做她的夫君。
既然如此,真假无所谓,她要做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强大,强到她的皇权稳固,强到就算沈砚清不情愿,她也能把他关起来,让他永远陪着自己。
关起来,亲手掌握笼子的钥匙,才是最安全的。
“无事。”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不打算再选伴读了,就让现在这两人陪我相处一段时间,不出意外应该能定下了。”
沈砚清笔尖的墨滴在了刚打开的奏折上,他看着墨汁在纸张上渗开,好一会儿才像刚听到她说了什么,诧异地问:“确定了?”
姜明昭点点头,含笑的目光微一往下,看到了他纸张上的墨迹:“先生是不是……并非无动于衷。”
沈砚清立刻吹干墨汁换了一列另写,口中无谓道:“意外而已,陛下能选到心仪的皇后,我很高兴。”
姜明昭嘴角的笑意散去,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半晌,收回目光。
这天处理完所有事务,沈砚清单独召见了负责查探消息的监察指挥使:“陛下身边的周洵水和方松,再仔细查一查家世人品底细,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要。”
吩咐完,依旧安不下心,辗转半夜才迷糊睡去。
次日进宫,他仔细观察了姜明昭和两个伴读的相处,却看不到姜明昭对他们其中哪个有什么特殊,也不知道她看中的是哪一个。观察无果,他招来偏殿的眼线询问三人相处情形。
被叫进来的宫人愣了好一会儿才确定沈相问的是什么,之前也没说要观察陛下和伴读的相处啊?
若是问陛下今天和崔太尉今天说了什么,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宫人努力回想,勉强回复道:“陛下和两位伴读没什么特别之处。这几日陛下似乎情绪不佳,上课下课很少说话,两位伴读也有些拘谨,不敢凑近触怒圣颜。”
沈砚清奇怪了,既然她看上了人,怎么又对人不冷不淡?难道是为了立后而立后,实际不喜欢他们?
这个情况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沈砚清休沐也没有任何变化。
休沐日,老王爷荣亲王邀请沈砚清去听戏,沈砚清推辞过好几回,这次很难再推辞,只能赴约。
先帝之后,长安城盛行听戏,梨园戏班子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戏院越开越大,像极了后世的剧院。
沈砚清如约来到荣亲王的包厢,和这位先帝的小叔行了个见面礼。
荣亲王一辈子没沾到权力的边,人缘却很好,先帝在世的时候和先帝一起看戏听曲,先帝走了就事事支持沈砚清,换句话说,很会抱大腿。
沈砚清坐在这个位置,习惯了这些应酬交际,也能很好地和各色人聊着不太重要的天,不过今日,他聊了没几句,便看到包厢门口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过。
荣亲王发现他视线:“文止的熟人?”又让小厮过去看看,可以邀请他们一起过来坐坐。
沈砚清说不用了,但荣亲王还是让人去打听了一下隔壁是谁。
如沈砚清所见,那边的人正是易行芳,同行的还有柳知彰等勋贵子弟。
荣亲王一听就明了,对沈砚清说:“这个易行芳易女官,最近奉旨在长安城考察众位勋贵青年,大家都知道这是陛下挑选夫婿,不少人主动奉承,所以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听戏喝酒。”
沈砚清点点头,猜测这是易行芳出宫查案拉扯出来的表面名头。
荣亲王见他知情,就好奇问:“看来是真的?如今陛下选出人了吗?”
“毕竟男子为后是第一遭,还是要谨慎些,还没定下。”沈砚清嘴里说着,脑中却闪过姜明昭的话,又憋闷发愁起来。
戏台上的戏唱得人头昏脑涨,沈砚清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出去走走,散着步遇见了捧着匣子迎面走来的易行芳。
“沈相?拜见沈相!”易行芳看见他一惊又一喜,连忙行礼。
沈砚清抬手让她起身;“不是在听戏吗?这是去哪?”
易行芳看了看手中匣子,笑起来:“明日要进宫见陛下,想着陛下从小在宫中长大,买一些宫外的点心吃食、首饰挂件,送给陛下玩一玩。”
沈砚清想到上次带姜明昭出宫,她稀奇又高兴跑了一整条街,微微一笑:“东头的李记糖葫芦很甜,西三坊的苏氏花糕是一绝,还有书生糖人、皮记木偶,都很不错。”
易行芳听得愣了神,沈相这是?
沈砚清:“她近日似不太开怀,你买些她喜欢的,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易行芳更加愣了,脑中闪过皇帝威胁自己时那些话。皇上表妹对沈相充满了占有欲,不许她靠近一点,现在看沈相……他对表妹的关注是不是也?
沈砚清感觉易行芳出了宫怎么变呆了,叫醒她:“行芳?”
易行芳急忙回神,匆匆应下:“下官知道了,这就去买。”
第597章 权臣男配:沈砚清休沐两日,这两天姜明昭空闲的时间跟着多出小半天。不知……
沈砚清休沐两日,这两天姜明昭空闲的时间跟着多出小半天。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提起过去之事太多次,她忙完在宫中散步,走着走着便走到了从前居住的破落宫殿。
十二宫的男宠遣散出宫,她这个唯一的皇宫主人搬到了朝阳宫,曾经喧闹的宫廷安静了三年,这个天子曾经住过的边远小宫殿更是荒凉得仿佛废弃旧宅。
姜明昭在这里的生活充满了不好的回忆,离开后再不曾回来,谁也没想过她会过来,连她自己也没料到。
她站在门口望着斑驳的红漆大门出神,脑中闪过这三年沈砚清对她的种种,以及周洵水说的那些话。
她派人去查证过了,周洵水说的是真的;她也曾不着痕迹地试探过崔太尉的态度,这些老臣连掩饰都没有,直接表达了对她诞下皇子的殷切。
那一刻,她的心一片冰凉。
什么保皇党,原来是保皇孙党。她这个女帝,不管多么努力,不管展露多少能力,依旧比不上一个甚至影子都没有的皇孙。
姜明昭沉浸在愤怒中的思绪被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
“还敢躲!还敢躲!看今天杂家不打断你的腿!”
姜明昭听到这个声音就生理性厌恶,深深皱起眉头,抬步往里走去。
门内的院子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太监正带着三四个跟班,拿着一根枝条抽地上的小太监,一边抽一遍嘴里说着恶毒的话。
“告诉你,进了兰苑,就算是虎也得给杂家猫着,是龙也得盘着!别说你这个小畜生,就算是现在的女帝,当年在杂家手里也得像野狗一样讨食!在这里,杂家就是天!”
老东西说完,身后几人纷纷大笑,还有人问:“皇帝陛下当年真的像野狗一样?”
姜明昭死死盯着那个变老了的身影,脸上阴云密布,紧握成拳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一排血印。
她没有进门,而是带着陶燕转身离开。
陶燕脸色煞白,只敢跟着她疾步走着,一声气都不敢出。她是陛下得到先帝重视后才来到陛下身边的宫女,并不知道陛下的过去是什么样。如今听到那样捅破天的话,深怕一个不慎,会被失了颜面的皇帝陛下迁怒灭口。
走出兰苑一段距离,姜明昭停下了步子。她刚才不进去,是因为她身边只有陶燕,那个老东西却有好几个帮手,人迹罕至的地方,就算她是皇帝也不能独自面对心怀不轨的奴才。但是,这些狗东西……都得死!
“传旨意,把那几个太监全都杖毙,凡是和他有牵扯的,一并打死。”
陶燕急忙蹲身领旨:“是。”
但还没走出去几步,又被皇帝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