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觉得呢?”
沈砚清侧身看向一步台阶上的她,少女穿着隆重的龙袍朝服,带着冠冕,目光熠熠,身姿初显威严。
还真是长大了,学了他十成十的手段。
“张家丧事未完,即便张大人要丁忧,也要找出合适的新尚书,交接了公务,此事不是一日就能商量妥当的,陛下不如再议吧。”
姜明昭从善如流,立刻点头:“沈相说得有理,此事再议。”
下了朝,沈砚清与姜明昭回到明德堂。
姜明昭下了车辇便看到两个少年伴读并肩站在偏殿门口等她,笑着挥挥手,不假思索地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沈砚清进了正殿,跨门进去时听到少年少女说笑行礼的声音。
“参见陛下。”
“起来起来,我们进去吧。”
姜明昭的心情似极好,活泼雀跃,打招呼的声音清脆悦耳。
沈砚清摇摇头甩去那些不知名的心思,在正殿坐下不久,迎来了又一个请罪的人。
禁军统领王镇岳进门就噗通跪在了地上:“末将该死!昨夜竟然让吕征把控了宫门,今日我已将昨晚那些不长眼的全都打了军棍,末将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有此事!”
沈砚清抬手让他起来:“服从命令是军士的天职,吕征当值,那些禁军听从他的命令不算错处,既然你已经罚了,请军医好好治伤,别让人伤了根本。”
王镇岳感激抱拳:“是,多谢大人体恤!此事错最大的是末将,明知吕征是那边的人,竟然让他有了如此势力。”
“嗯,你确实疏忽,昨夜若是我不出宫,你多久才能通知上我?”沈砚清不迁怒不乱罚,但有问题的地方,也绝不放过。
王镇岳被说得头又低了低:“末将该死,此事绝不会再有。昨夜是吕征趁我们不备,在常进出的崇阳门换上了自己的人,当时已有人发现异样,却还是晚了。”
沈砚清对这个缘由听了却不置可否:“你自己去处理好。”
王镇岳背压得更弯,深深行了一礼:“末将自罚五军棍,领了罚再去整顿禁军!”
沈砚清没作声,王镇岳便知道他的态度,起身自行走了。
王镇岳自罚又整顿的动作半点不藏着掩着,没一会儿宫里宫外全都听说了,再听说昨夜当值的禁军,上至军官下至士兵全都被罚,更加轰轰烈烈。
姜明昭上课间隙收到消息,还未说话,听到的崔太尉先狠狠生气:“他沈砚清真把皇宫当自己家了?!禁军不让沈府的人深夜进宫,何错之有!”
姜明昭笑着递茶:“崔太尉莫动怒。”思绪却飞走了。禁军动作这般大,那人是不是真的气狠了?
一日课程总算结束,姜明昭挥退了伴读独自前往正殿,看到输了一局的人一如既往地坐在那个位置,神色清淡似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处理公务。
她嘴角带笑缓步上前,坐到了他身边的龙椅上。
“沈砚清。”
沈砚清批着折子不曾抬眼,嘴里说:“陛下赢了一回便连先生都不认了?”
姜明昭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不过她也不怕,挪了挪身子移到他的位子上,与他手臂贴着手臂,脸颊塞进他微微弯曲的臂弯上:“岂是输赢的事,是早就不想让你只当先生了。”
沈砚清感觉到手臂上的重量,听着她甜腻的话,又想到昨夜黑暗里那些炽热与雨声……
手中的笔停下,他侧头看过去:“陛下的话,几句真几句假?”
姜明昭脑袋一歪,彻底歪在他小臂上,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哄人不偿命:“对着砚清的话,自然句句都是真的。”
沈砚清似嘲似笑地轻哼一声,说:“昨夜,你故意留我。”
姜明昭捧住他手臂:“自然,我恨不得夜夜留你在朝阳宫。”
沈砚清推开她的手,从她脸下抽出手臂:“闻雷泣墓,思念亡母?现在细想,当时是吕征还没给你信号,所以你绑了我,以身饲虎拖延时间。陛下好手段。”
姜明昭看他冷淡得不似平日推拒,心中一慌,连忙追过去环住他手臂不许他躲:“那是情难自禁,我虽然是有别的意图,对着你却俱是真心。你若不信,我可以发誓,若我对你虚情假意,我就痛失江山、不得好……”
“够了。”沈砚清阻止她的誓言,“不必说这些。”
“那你信我了?”姜明昭仰着脸问。
沈砚清别开脸,不语。
姜明昭追着看他:“我绑你,是怕你跑。可我也怕伤了你,所以学了好几种打结的办法,试了很多次才确定,如此不会弄疼你,也不会死扣带来危险。”
“学这种东西,有这种心思,你还很骄傲?”沈砚清听不下去,脑中忍不住冒出昨夜的场景,耳尖发烫。
想到她找谁学的,深深觉得永宁伯幼子不堪为后,明日就让他不用来了!
“明日,你的伴读重新换人。”
姜明昭笑:“吃醋了?”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让她好好看看,别做梦。
姜明昭也不在意,连声应好:“换,马上换。”
她答应得那么干脆,沈砚清又想到了她利用伴读的事情,真是将他教的学了十成十。只要送到手里的资源,因势利导,所有不利的、无用的因素,都能从细节处化为有用优势。
当年他这么干,从先帝手里拿到了一人之下的权力,现在她学会了,来他手里抢权力了。
沈砚清想得没错,姜明昭就是这么想这么做的,她嘴里说着答应,脑中已经盘算起花名册里,接下来可以挑哪两个有用的伴读进宫“陪”自己了。
“重查杨家谋逆案,你何时开始筹谋的?”
正想着,忽听到沈砚清冷不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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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着写着过了0点,索性就多写一些了[三花猫头]
第595章 权臣男配:姜明昭缓缓直起身子,收起那些撒娇卖痴,端正坐好了。沈砚清洞……
姜明昭缓缓直起身子,收起那些撒娇卖痴,端正坐好了。
沈砚清洞若观火,朝堂上下几乎没有事情能瞒过他,就算瞒过他一时,事后也必然会被他发现。对此她心中已有准备,反而这些日子的顺利让她惊喜。
沈砚清对她的心软,比她预计的多得多。
她从座位上站起,踱步来到殿前。
“我记事起,凡是听到有关母后的只言片语,都说她谋逆刺杀先帝,我被先帝忽视,受太傅轻慢,遭宫人欺凌,都因为她。有人说她助娘家谋反弑君,有人说她与男子争宠失败而刺杀,甚至还有人揣测说,先帝曾独宠母后,只因她支持杨家谋反,重伤了天子,以至于先帝从此对女人失去信任,转而有了龙阳之好。”
姜明昭看向沈砚清:“很多年以来,我都以为是这样。于是总不明白,既然记忆里的母亲对我那么好,为什么不一直好下去,为什么要做谋杀夫君的事情,丢下我在这深宫里,公主之尊却活得不如宫婢?”
沈砚清改善她的处境,让她登基,教她念书从政,但确实从没了解过她这些过往,也没和她聊过心路历程。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姜明昭视角的故事。
“你怨过她?”
“怨。当然怨。”姜明昭并不否认,“我怨先帝生而不养,怨先后选择娘家弃了我!直到登基那年……”
“那年我从无人理会的野草公主,被你牵着坐上了龙椅,面对满朝大臣惶恐不知所措,面对突然加重的学业和政事学得一塌糊涂。我怕得心思过重生了病,烧了好几日,你每日忙完公务就来朝阳宫,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宽慰我,我牵着你的袖摆不想你离开,你就让人搬了榻,让我牵着袖子睡在我床边……”说起那段时光,姜明昭脸上带了笑,心里满是幸福温馨。
“事后,你让写《起居注》的史官抹去这段,说我碧玉年华,若记载下来于我名声不好。史官不肯,与你辩论,最后也只堪堪让步,答应将这段事略写一句,不着笔墨。”
于是,姜明昭知道了《起居注》,也知道了这是大权在握的沈相都无法改变的史记。能言善辩的沈相都改不了,比他昏庸的先帝更改不了。
姜明昭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思,寻着机会,去看了杨皇后在世那几年的《起居注》。
“先帝一生只有一个女人,可是《起居注》明明白白写着,自从母后怀了我,先帝便再没宠幸她,怀胎十月,除去年节大典,他主动去见母后的次数一共十三次,但他召集京中儿郎蹴鞠、赛马、请戏班唱戏五十四次!二十多次,他将戏子独留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