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得腿疼,看着身下神色懵了的人:“你在干什么!”
谢翎之确实呆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被他一吼,身体一震,终于回了神。
“我……”她看了看阳台,又看了看身上急切的人,“你以为我要跳楼?”
程澈语气不善:“就算不是也很危险!你有没有安全意识!”
谢翎之被他凶得一时忘了反驳,实在是很少很少有人用这种关切地语气凶她,她对于这种陌生的斥责,没有任何应对经验,于是转眼丧失了主体地位,显得格外老实。
她小声说:“我就是想看看……”
程澈松开了她,揉着膝盖坐到边上:“想看什么?”
谢翎之注意到他的动作,忙起身帮他查看:“刚伤到膝盖了?你急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自杀。”
程澈拉过她的手,掌心朝上,用力用手抽了一下她的掌心:“能不急吗?开门就让我看到你踩上台阶半个身子挂栏杆上!我哪有时间想你会不会自杀!”
谢翎之掌心一痛,从小娇惯的手快速泛起红痕。第一次看到程澈这么严肃严厉的样子,不像大大咧咧的大男生了,突然有了年上感。
她快速藏起手心,暗暗揉了揉:“痛!”
程澈瞪她:“长点记性!”
“我……”谢翎之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说,“都说了,我就看看,我又不是傻的。”
程澈看了一眼满地烟头,问:“看什么?”
谢翎之转头看着玻璃栏杆外的城市夜灯,神色怔忡了一下,轻声说:“想看看当年我妈跳下前什么感觉,站上去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程澈的声音和他的表情全都消失在她的话语里。
带着寒气的秋风刮过骤然安静的阳台,好一会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谢翎之看到他一直按着膝盖,想到那日孙医生递给她的注意事项,搓了搓手臂站起身:“回屋吧,外面冷,我给你热敷一下。”
阳台太冷,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程澈观察着她的表情,点头跟她进了屋。
谢翎之关紧移门,找到遥控将室温调高了三度,又去拧毛巾。一回生二回熟,这个动作她如今已经熟练,麻利地将滚烫的毛巾覆上他装疼的膝盖。
程澈看见她的手红了,伸手握在掌心揉了揉:“今天发生什么事了?”他知道谢翎之生母去世了,但不知道具体情况。既然她这么说,肯定是今天发生了什么,刺激到她的情绪,让她想起了母亲跳楼自尽的事。
谢翎之垂下眼看着他的掌心包裹住自己的双手,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我去看她了。”
程澈抬起手,轻抚上她的脸颊。此刻她的表情很平静,可是这份平静没有宁淡安然,只有死寂。他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贴上她冰凉的脸颊,传递自己的温度。
“如果想说的话,你可以和我倾吐所有不愉快。”
谢翎之覆上他的手,靠进他怀里。吹了几个小时夜风全身冰冷的身子,在他温热的怀里一点点找回了体温。
“以前我爸还会有愧疚心,每年忌日陪我去墓地扫墓,今年,他没来。”
“时间果然是可怕,冲散了爱情,冲淡了愧疚,最后什么都不剩。”
谢家一共四个孩子,谢翎之是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四个孩子四个妈,两个婚生,两个私生。
谢翎之的生母是谢父原配妻子,也是起家的根本,但最后兰因絮果,在谢翎之13岁那年,她母亲跳楼自杀,结束了痛苦的十五年婚姻。而第二年,谢父包养的小明星生下了一个男孩,也算是谢家的长子。
谢父手握娱乐圈资源,尤其十几年前,在圈内就是龙头老大,说一不二。他见遍了集聚美貌与才艺的圈内美女,身边人从不停换。
五年前,谢父养了一个官方台出身的主持人,不算太红,却是知性形象,把老头子迷得五迷六道的,查出怀了儿子后,立刻兴冲冲结了婚。
也就是谢翎之现在的小妈,如今抢走她在谢氏管理权的人。
谢翎之作为长女,背后有外祖父一家支持,从小聪慧理智,是天生的企业管理者。而谢家长子还在念书,次女也一样,幼子更是读幼儿园,家族之中无人能和她争。她一毕业就进了企业,连续创出优秀业绩,几年时间掌握了谢氏上下,得到所有人认可。
外人都说,谢父不可能把家产给女儿,现在也不过是让她管一管,等大儿子长大了,未来可不好说。
谢翎之是不怕谁来抢的,从不放心上。
但那位小妈上位那一刻,心底的寒意到底是挡不住。
程澈抱着她,能体会到她的心情,无论是将架空了谢翎之,还是忘记了忌日,这一件件事都在表明,谢父对这个大女儿的忽视,装都不愿意装了。
哪怕没有父女之情,这个信号对谢翎之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
谢翎之:“我刚才就是在想,我妈哪来的勇气往下跳,趴出去往下看的时候,脑中产生的下坠眩晕感,她一点都不怕吗?我都觉得腿软……”
程澈拇指轻抚着她的脸颊:“也许活着会有更让她害怕痛苦的东西,太痛苦,所以恐高的畏惧反而微不足道了。”
“她的人生真的这么痛苦吗?我也不能带给她快乐,还是说我也是让她痛苦的根源。”谢翎之沉痛地闭上眼,不愿再细想下去。
程澈扶起她的身子,望着她眼睛:“你为什么不想也许你是她坚持了13年的原因呢?你让她保留了13年生活的希望,13年,多漫长的时间,你已经很了不起。”
谢翎之没想到还能这么揣测她妈妈的心理,这么自我安慰。
程澈捧着她的脸,轻声问:“13岁以后的谢翎之,辛苦吗?”
谢翎之望着他纯然关心的眸子,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她,这个视线仿佛带着某种温柔的力量,一路抚到他心口,抚上了那些扎在肉中的刺,细刺被拨动,心脏顿时酸痛。
她眨了眨眼睛,很快压下这些不该有的软弱,冷静道:“谢家的家世财力,我怎么会辛苦?只是……我妈走后,无论学习还是工作,做得累了,没人奖励我吃糖,做得好了,没人送我礼物。头几年很失落……现在长大了,也习惯了。”
可是她也对他说过,习惯是习惯,该痛还是会痛。
程澈摸向口袋,今天下午拍戏有小朋友,他口袋里放了一把水果糖哄小孩,此时还剩下几粒。他拿了一粒悄悄拧开,快速塞进她的口中。
“奖励翎之辛苦了。”
谢翎之感觉到一股甜甜的橘子味在口中散开,惊讶:“糖?”
程澈微笑点头:“我控糖,从不带糖在身边,但今天却有。大概这是妈妈希望借我的手送给你的奖励。奖励这些年,翎之独自成长得这么优秀,辛苦了。”
握拳的掌心在她眼前伸开,宽阔的掌心上静静躺着三颗颜色不同的糖果。
谢翎之一颗一颗捻起,握在手心,口中的橘子糖溢出无数的甜渍,香甜了她整个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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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退烧药,爸爸还过来做饭照顾了一天,我感觉今天比昨天舒服多了。谢谢大家的鼓励和关心~~
第528章 替身的男配:看到谢翎之情绪缓和下来,程澈终于想起了被他紧急扔在一边的围巾。他撤……
看到谢翎之情绪缓和下来,程澈终于想起了被他紧急扔在一边的围巾。他撤掉腿上的毛巾,弯着腰在房间里四处找。
谢翎之抿着糖,疑惑地看着他:“你在找什么?”
程澈还没回答,看到了被他抛在柜子边的礼品袋,连忙捡了起来。
棕色的毛绒绒围巾,绣着呆呆的卡皮巴拉,程澈对折起来,圈在了谢翎之的脖子上:“送你的礼物,暖不暖?”
谢翎之低头摸着那只蠢萌卡通图案,她十六岁就不买这种围巾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吹冷风太久,还是心凉得比平时更透一些,这条围巾真的挺暖和的。
“这不是——送猫的吗?”她挑起眉,看着程澈的眼神颇有一种随时降临的危险。
程澈不怕死地捧住她的脸,用力揉了揉:“不就在这吗?又渣又甜的小猫。”
谢翎之任由他捧着脸,唇角带笑,嘴里说的却是:“程澈你越来越欠揍了。”
虽然在谢翎之眼里,程澈越来越有蹬鼻子上脸的架势,但是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从了心,就这么呆在剧组酒店,每天和程澈在一起。
程澈的电影戏份杀青时,天气已经转入冬日,他的膝关节断断续续有一些病痛反应,到底比天热的时候滞缓不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