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安立刻说:“我作证,那天我看到了哈苏醉酒离开,他还砍了我的白狐。”
在外人眼里,她明显不再信任翁弭,所以反而有什么说什么,甚至和乌骞一起怀疑翁弭心怀不轨。
翁弭突然被兄弟和王后同时怀疑,这个局面完全出乎他意料,他可以一刀砍了乌骞,反正他杀了不止一个兄弟了,这次哈苏受伤正是理由。
但是他不能砍了佑安,她是两国纽带,如今十分重要。
佑安自然也知道,所以她现在就挡在了乌骞面前,一副保护证人的模样,不允许翁弭有任何动作。
翁弭被逼无奈,跳过乌骞的自辩,只答应佑安:“好,等到哈苏醒来,我亲自带着你去审问他,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佑安一口答应:“可以。”但扫了一眼乌骞和帐外的随从:“右粟王和他的随从,先到我那里去,没查清楚前,谁也不许动他。”
自己的王后带着乌骞进营帐?翁弭断然拒绝:“不可能!”
佑安却不在乎他是不是同意,转身便走,走之前盯着乌骞:“你的大王很可能想杀你灭口,你若是聪明,就跟着我走。”
乌骞没多想,果然跟着她走了。
翁弭怒极:“站住!”
佑安停也没停,掀开帘帐便出去了。
两人一路气氛凝滞地回到佑安的营帐。贵族大帐,说是帐篷,其实里头像房子一样,有很多隔间,大帐边上还有很多规格更小的帐子给侍女随从居住。
佑安让人将乌骞的随从们带下去,面上冷漠,但人一进帐篷,就有懂医的侍女上来帮他们包扎、送火盆、送吃喝。
同样的,冷漠进了大帐的乌骞和佑安,帘帐一放下,两人的面色便全都和缓了。
乌骞只觉得一进大帐,就有一股淡淡的香风迎面扑来,是所有漠犁营帐都不会有的香气,忽然进来时,觉得很香很馥郁,但等到想要细细闻一下,努力抽动鼻子,却闻不出太多了。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山上抱着佑安,鼻尖好像的确有这么一股香味,似有若无的……
想到这,忍不住就有些心猿意马了,咳咳。
佑安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听到他的干咳,以为他受了伤,摸黑下山冻到了,连忙将火盆搬到他近前,又跪在榻上仔细去看他的伤口。
“这里药品齐全,我重新帮你包扎上药。”
乌骞嗯了一声,缓缓脱掉上衣,目光忍不住往她身上瞟了瞟。
一下一下的,瞟得佑安突然明白过来,脸顿时通红,强忍住没找吴蕴替换她,一边脸烧得火烫,一边给他擦掉后背血迹……
“你今晚彻底得罪了翁弭,他可能会对你动手。”乌骞心思旖旎了一下,但很快回归理智,现在情况紧张,不是放纵自己情感的时候。
清了清嗓子,与她说起接下来的应对。
两人心有灵犀,刚才翁弭面前一通表演,事前没有完整串过词,但是他们凭借对方的言行很快就能配合着接上话头,将翁弭的心思从两王斗殴转移到了漠犁和魏国的邦交上。
但是佑安因此也危险了。
翁弭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魏国又不是个多么强硬的国家,当初主动建立邦交要和亲就是为了制约月奴,两国各有所需,佑安只是个符号,对翁弭有震慑,但是翁弭也可以换一个新符号。
“魏国会为你出头吗?”
佑安笑起来,给他缠纱布,一圈一圈的,双手时不时环过他胸口:“当然不会了,我不过一个公主而已。翁弭此人奸诈,他刚才只是被一时镇住,很快就能想明白的。”
乌骞握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在自己赤|裸的背上:“那我们动作得加快了。”
佑安应了一声:“我联系东、南几个部落,那边是从前几个王子的所属部落,和翁弭有旧仇,翁弭对那边掌控力低,米娜半年来行走在那些部落之间,成效不错。”
乌骞:“我派人去找交好的王公大臣,让他们上朝求情,尤其是金日将军。他与哈苏不和,为人跋扈,正好克制哈苏。”
两人勾起弧度相似的嘴角,对视一眼,又商量起剩下种种细节。
接下来的日子,哈苏昏睡半天醒了,但羞愤加骨折,只能躺在床上养伤。佑安态度强硬地护着乌骞,翁弭不给一个结果,她就不松口一日。
如此一闹,无论乌骞有没有通知,大臣们当然全都知道了这件事,纷纷开始进言。
有人帮哈苏,有人帮乌骞,有人提醒翁弭佑安公主非常重要,有人浑水摸鱼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是哈苏的名声威望无法阻挡地断崖式下跌。
乌骞深谙舆论操控之道,也深谙道德审判的力量。他派人将哈苏当日的行为和言语传播出去了。
哈苏要杀一头育崽母狼,偷偷杀了也就算了,被所有人摆到台面上来说,这就是所有草原人都不赞同的事情,是被认为触怒天神的事情。
这个行为严重损害了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勇士形象,让大家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更严重的还有,哈苏有没有杀害汉人平民,尤其是孕妇?
不用两方争论,大臣们直接提议,去边关调查就是。
调查的人谁去呢,金日将军主动站出来:“我去!”
翁弭被大臣们一步步逼到了被动局面。
金日将军启程那天,翁弭去探望哈苏,兄弟两个深聊之后,翁弭回到庭帐,望着佑安大帐的方向,眼中布满杀意。
佑安一死,魏国信任危机就自动消解,大臣们自动闭嘴。佑安不死,外面的指责声一声高过一声,哈苏逃不过,他的计划也要失败。
“是你给自己定下了这个命运。”翁弭遗憾地叹气。
金日将军前往边关,佑安和乌骞都知道,翁弭很快要动手了。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摆弄着佑安的瓶瓶罐罐。
佑安教他:“这是鹤顶红,断肠毒药。服下此药,会腹痛如绞,五官出血,生生痛死。死后指尖呈乌黑……”
乌骞拿过来闻了闻,又倒在纸上看了看药丸,“什么草药做的?”
佑安给他念主要的几味草药,一一讲解性状。
看完放一边,又看下一瓶。
“这是红线牵,服用后,从手腕处渐渐生出一条红线,一天一颗,四十九天后,红线长到心口,即毙命。”
乌骞取出一颗放在光下查看,红线牵药如其名,通体血红,红得妖艳。
“要是一次两颗呢,能缩短一半时间吗?”
佑安顿了顿,幽幽看过来:“那倒是没试过,制作此药便是为了让人慢慢死亡,如此着急,直接砒|霜不就好了?”
说着,将一盒白|粉递过来。
嗯,正是砒|霜。
乌骞一边看一边摇着脑袋真诚感慨:“中原的物产果然丰富,毒药都如此博大精深。”
佑安被他逗笑,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唇免得风动扬了药粉,正仔细收起,听到帐外传报,灵云公主来了。
两人急忙分开,乌骞坐到了下边坐垫上。
“乌骞!乌骞!”灵云公主喊着他的名字自己掀开帘帐快步进来,看到赤膊裹着纱布的乌骞一愣,顿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小跑过来查看他的伤势。
“果真受伤了?伤得重不重?请巫医看了吗?”
乌骞笑着拉下她的手,安慰:“好多了,是佑安公主帮我治疗的。”
灵云看向佑安公主,情绪复杂。
乌骞问她:“你怎么来了?”
灵云:“我能不来吗?你怎么和翁弭闹成这样了!我让他放了你,他说他没关你,是你躲在这里不肯走。”
乌骞扯了扯嘴角,看着灵云:“若是我能安然离开,又怎么会愿意留在西夫人营帐?”
吴蕴收拾那些药盒子,听到这撇嘴,不,你很乐意。
不知道自己被吐槽的乌骞一脸沉痛:“我怀疑翁弭和哈苏合谋想杀我,现在又扯上了魏国,我已经身不由己了。”
灵云惊住:“怎么可能?翁弭为什么要杀你?”
乌骞摇头:“我不知道理由,但我不得不这么想。灵云,你想想看,从父王去世开始,翁弭一直在防备我,我想带着阿娘走,他非要把阿娘留下,明明他只要你一人,留着一院子父王的侍妾何用?一开始他允许我探望阿娘,后来我连内庭帐都进不来了。”
“前段时间我想独自回车兹,他还是不愿意,说过完年。但过了年,他又说春狩。春狩开始,我拿了第一的名头,他就让哈苏去杀我了。”
“不可能!”灵云绝不相信,“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翁弭在灵云面前一直是个大英雄,是勇猛又可靠的爱人,她从没想过,丈夫除了政治斗争外,还会随意杀人,这个人可是她在漠犁最好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