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维舟轻快地笑了一声:“他是看淮州这块都是年轻人,又有刘家这个地头蛇,以为自己压得住你。”
唐承尧厌恶地呸了一声,说:“哎,给我上次那批货的商人,过几天正好要来湖城,我让人准备了接风宴,你把时间空出来。”
能给唐承尧提供武器药材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许维舟答应下来。
王霖云突然下台,湖城的政府都震了震,这意味着这位南京派下来的内务部长与实际掌控淮州的唐大帅之间的较量,最终是唐大帅赢了。
上头连年都不让王霖云过,可见王霖云输得有多惨。
航务处上下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想到自家上司虽然同为南京派官,却和大帅好得如同兄弟,顿时把心放到了肚子里,看着内务处上下人心惶惶,感觉自己稳稳的,很安心。
许维舟听到助理转达大家的议论,失笑了一回,下班回去时,总觉得大家看着他的目光特别亲切。
有人安心有人慌,方家便因为这个消息乱成了一团。
方石勋不在,方家的当家人是大太太和大少爷,这两人却都是真正与王霖云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视王霖云为最大靠山。如今王霖云被免职,就相当于他们的指望彻底没了。
许维舟走进方家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大太太对自己的热切之情。
“许家小舅,王部长被免职的事情……是真的吗?”大太太犹不敢信,想从他这个“内部人士”口中确认这个消息。
许维舟并不考虑对面的人是否能接受这个事实,说得十分直接了当:“真的,不仅就地免职,还要即刻回南京接受调查,今年这个年,王霖云怕是要在监禁中过了。”
大太太惊得腿一软坐到了椅子上。
“没有转圜余地吗?王部长肯定是受冤枉的!许家小舅,你人脉广,在南京也有相识,和王部长也是朋友,你能否帮忙——”
许维舟扯起嘴角看着大太太,眼里没什么笑意,打断了她急迫的语言:“大太太,外面的事情你不懂,有什么事还是让当家做主的人来和我说。”
大太太年近六十,儿子都比许维舟大,今日有求于他,不仅好声好气还认了这个小舅子,却换来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轻视,大太太顿时一口气梗在胸口,脸色煞白。
方宗豪心里也憋屈,却不敢得罪方家仅剩的靠山,只能不停给亲母揉背顺气,让她不要焦虑:“您别急,等父亲来了再说吧。”
大太太哪里还吃得下饭,黑着脸走了。
餐厅只剩下三房和两个姨太太,以及坐在最末尾的方疏桐。许维舟自在地给姐姐夹菜,在她身边低声说:“因果报应,现在只是开始,姐,你安心吃饱饭,坐等看戏。”
许若兰眼神复杂地看着弟弟:“你还真做到了。”
许维舟笑:“那你跟我走吗?”
许若兰转回身慢条斯理地用饭,咽下一口米饭后,才说:“慢慢来,别着急,稳当些。”
那就是答应跟他走了,不再怕拖累他了。
许维舟高兴地笑了一下,应声:“好。”
饭后,许维舟看着方疏桐和往常一样,安静得仿佛透明,自顾自上了楼梯。他陪姐姐散了一会儿步,送她回到房间,回屋拿起装钱的信封,笑眯眯往方疏桐房间去。
方疏桐正在屋里算账,肥皂厂目前在亏本运营,每一日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她试着推出一些促销活动,白日在工厂算了半天没算完,就偷偷拿到了家里,打算继续研究。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还没等她藏好那些草稿纸,门自顾自开了。
许维舟故意不等她反应就推门而进,想突击看看她在干什么呢,这一看,还真在做贼心虚。
“这么紧张?又背着人做坏事?”进门把人一关,他笑眯眯地走到书桌边,揽着人往她遮掩的身后看。
方疏桐伸手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吓死我了!谁让你不经同意开门进来的?”
许维舟拿起那些纸稿,惊讶:“在策划促销活动吗?”
“是啊。”方疏桐叹了一口气,伸手收走自己的草稿,看着有限预算下肥皂厂的捉襟见肘,“每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你怎么又来了?还进我的房间!这回要是被人发现,有罪都说不清了!”
许维舟在她推他出门前,拿出装着钱的信封:“喏,这就是我的理由。”
方疏桐接过一看,诧异:“给我钱干什么?”
“请你帮个忙。”许维舟扫视她的“闺阁”,很小的一间房,单人睡的小床铺着碎花床单,床边一个红木衣柜,几口樟木箱子,床尾摆着书桌,桌上整齐叠放着她上学的各类书籍。
面积只有许若兰那个好房间一半大,但被她收拾得舒适温馨。
“大太太果然对你抠门。”
方疏桐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自己在床尾坐下,让他坐椅子上:“你找我帮什么忙?”
许维舟不坐,转身和她并肩坐在床尾,说起许若兰的事情:“劳烦你抽出一点时间,陪我姐姐去逛逛,最主要的是,帮忙改变她被荼毒的思想,让她放开胸怀重新开始。”
这样的忙,就算没有交情,方疏桐也愿意做,而且是欣然接受。她没有收钱,但一口应下:“你想得周全,姐姐如今最需要的不是身体自由,而是精神自由。不然她回了家也依旧会深居简出,烧香拜佛。”
许维舟把钱塞进她手里:“钱还是要收,我知道你如今手头不宽裕又忙得很,不仅逛街的钱要给你,作为报答,你的促销活动我帮你一起想,一定不耽搁你的工作。”
许维舟是多成功的商人啊,方疏桐听到他要帮忙,顿时兴奋:“真的?那太好了,我刚做这件事,心里总有很多不确定和犹豫,你要是能帮我压阵,我就安心了!”
许维舟失笑,得知自己在她心里如此厉害,被她当榜样一样崇拜着追随着,那种滋味真是说不出的好,仿佛有棉花糖在心里膨胀,把整个心都胀得满满的,人都轻飘起来。
他当即拿过那几张纸,让她仔细说自己的方案,他拿笔计算,从旁修正、提出建议。
这一聊,聊了快两个小时,手表的指针转到了八点。
方疏桐收起初步讨论的结果,道谢:“我明天再回厂里看看,有你帮我梳理思路,我感觉清晰多了。”
许维舟从身后抱住人,下巴搭在她肩上:“我等着我们家小疏桐给所有人一个惊艳亮相。”
方疏桐收好资料靠进他怀里:“我努力。”说完,看了看手表,惊直了身体,“八点多了,你快回自己屋去,这么晚,被人看见从我这里出去,我们说不清了。”
许维舟哼了一声,张嘴咬近在唇边的耳垂:“小没良心的,用完就丢。”说着,手上微用力,将人往后拉倒在床,翻身覆上。
方疏桐突然发现他们坐的地方竟然这么暧昧,背后是她的床,身上是充满荷尔蒙气息的他,而她,因为在卧室,只穿了一件棉睡衣。
“许维舟……”她有点害怕,给他讲道理,“我的屋子不隔音,稍有动静就会被发现的,你不要……”
许维舟微微抬起身子看着身下的人,她确实在微微发抖,全然没有那晚的大胆。难道是把毕生勇气都用在了那天晚上?他失笑,低身亲上她贝齿轻咬的唇:“别怕,我就亲亲。”
亲完,想到她的话又笑,指尖轻拨嫣红的唇瓣,逗她:“不隔音……原来那晚的事你都记得清楚?我还以为某个醉鬼酒醒就失忆了呢。我倒是忘了,我们那天……动静很大吗?”
方疏桐两眼一闭,羞恼得胡乱锤他踢他:“你在说什么啊!赶紧起开……”
许维舟闷笑两声,松手往下压了压身子:“别动了,再动我真要做点什么了。”
方疏桐如今已经知道他的异样是什么,烧红了脸却真的不敢动了:“那你还不下去。”
许维舟叹气:“什么时候能公开,能嫁给我啊?”
方疏桐心底生出几分愧疚,缓缓睁眼,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再等等我,等过完年,我尽快好不好?你也要处理姐姐的事,不是吗?”
许维舟压下差点上扬的嘴角,嗯了一声:“不够,我要你好好亲我。”
方疏桐无奈地笑,主动捧上他的脸,细细描摹他的唇形,一点一点探入他口中,带着她独有的如兰香气。
许维舟的心颤动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五小姐!老爷回来了!”突然,门口传来重重的敲门声,惊醒了床上缠绵细吻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