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疏桐微笑起来,接过仔细看,陆行远则适时开口填补了安静下来的空白:“听说你前段时间参加了上海的交流项目,去过大同大学吗?那是我的母校。”
方疏桐惊喜:“竟是你的母校?我们去了,听了陈一白、郑峰几位先生的讲座,参观了校园——”
陆行远神色温和笑着说:“去过学校的梅园吗,那会儿梅花可能还没开,不然你就能见到我们学校最出名的景儿。”
两人渐渐去了生疏,聊得自然如朋友,甚至因为思想相合,颇为一见如故。
方疏桐还没决定点哪个点心,店员送来了一份热气腾腾刚出炉的栗子糕,说是有人给他们的。
两人看着栗子糕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行远先笑了一下:“五小姐刚说完最喜欢栗子糕,看来这位神秘人是五小姐的朋友。”
方疏桐脑子里又冒出了许维舟的脸,但立刻被她挥散。
太吓人了。
她问店员:“哪位客人送的?他还在吗?”
店员也没什么遮掩的,伸手指了指楼上的雅座:“是一位先生,他说让五小姐慢慢聊,聊完上去见他就是。”
方疏桐抿唇,心头颤了颤,小心问:“可知道名字?”
店员笑着说:“他说姓许,五小姐认识的。”
方疏桐的心咚地一下,砸到了地上。她几乎能想到,许维舟说出那句“慢慢聊”时,是怎样挤着牙缝吐出来的字。
陆行远看她脸色僵硬,出声询问:“怎么了?你知道是谁了?”
方疏桐强颜欢笑,看着爱吃的栗子糕心情说不出什么滋味:“是,一位……亲戚。”
陆行远放了心,又问:“要再点一些什么吗?”
方疏桐摇头:“不用了,就这个够了。”
陆行远便不再多说,又说起刚才中断的话题。他对方疏桐组织的学生运动很感兴趣,从她的抗议活动讲到了上海学生活动,讲到了五四……
方疏桐原本是感兴趣的,可现在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许维舟用他凉凉的声音说“慢慢聊”。
“陆公子。”她终于坐不下去,中断了这次聊天,“我中午还有事,还要上去见见那位……亲戚。不如我们就聊到这吧,回家也算有了交代。”
陆行远看了一眼楼上,他看得清楚,自从栗子糕送过来后,方疏桐就越来越心不在焉。其实他对方疏桐印象不错,他觉得方疏桐是个可以争取的战友,他来之前还知道方家、许维舟、大帅府的联系,所以虽然不情愿相亲,却愿意先交这个朋友。
“行。”陆行远点头,“你快去吧。”
方疏桐不好意思地致歉,满怀忐忑地跑上了楼。
二楼是包厢雅间,往下看一览无余,下面的人却几乎看不清上面,最多隐隐绰绰见个人影。
方疏桐上楼跑得飞快,到了门口却迟疑想走了。
他让她来,她为什么就真的来了?
“还要在门口站多久?还不进来?”门向内打开,许维舟的助理叫了一声“方小姐”,请她进去。
方疏桐抿唇,慢慢挪步进去,走到了许维舟身边。
“你怎么在这?”
许维舟的视线从楼下收回,看向精心打扮过的人:“你能来,我不能来?看来这个相亲对象不错,相谈甚欢?”
他的话又酸又冲,方疏桐听在耳中心里也是又酸又疼:“只是随便聊聊而已,我和他说好的,只是应付家里走个过场。”
话一落,身子猛地向前冲去,她被许维舟拽着手臂拉到了腿上。
许维舟抱着人,让她去看楼下:“走个过场,他在楼下巴巴地等着你?怎么,应付完我,还要下去和他约会?”
方疏桐看过去,没想到陆行远真的还在那,看着盘子里的栗子糕似乎在发呆,好久都没动。
“没有,我和他已经聊完了,也拒绝了。你不要吃干醋行不行?你明明知道我在方家根本做不了主,难道一定要我过年就起义抗争,离家出走吗!”
虽然不知道陆行远为什么不走,可方疏桐对许维舟的霸道也生起气来。
许维舟并没有被她的话打动心软:“方疏桐,我信过你,你给我的结果是什么?我掏心掏肺一个月,你转头和我说情爱不过如此?”
他捏上她想躲开的下巴,死死盯着她的眼眸:“方疏桐,你喜欢了我就要一直喜欢下去,永远。”
说完,狠狠吻上她的唇。
一个月前的亲密无间让两人对彼此早就无比熟悉,四唇相贴,许维舟熟稔地滑入她口腔,方疏桐挣扎着锤了他几下,就在他的侵略下缴械投降。
他将她按在栏杆上,面前是汹涌的吻,背后是茶楼的人声鼎沸。
“不,不要……在这里……”方疏桐勉强从他口下溢出几声断得不成音的请求。
许维舟眼尾瞟向陆行远的位置:“不想让他看到?”
方疏桐眼尾氤氲上一层红:“不是……下面那么多人……”她使劲往他怀里躲,可怜极了,“不要被看到……”
许维舟顿时心软,将人架上自己的腰抱起,边亲边往里走,将人放到了半人高的边柜上。
“没良心的。”他恨恨在她滑腻滚烫的颈间咬了一口,“我在外面废寝忘食工作,想尽快赶回来见你,怕你在家受欺负,让大帅府天天盯着方家……你却一直打着嫖我一个月的算盘,背着我答应订婚,还对我保密得一个字都不说……”
他咬开她颈间的旗袍扣子,一口咬在锁骨上:“我就是个笑话!”
方疏桐嘤咛一声,被他又气又恨的话说得心里酸涩至极,愧疚满腹。
“对不起,我没有这么想……”她捧起他的脸,眼里有了泪,“我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我只是不想让你名声尽毁,不想因为我,让方家永远缠着你和四姨太。”
她依恋地环上他脖子,脸贴上他的脸:“你可以带着四姨太离开方家,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外界会知道当初是方家逼迫四姨太为妾,你是为姐姐做主。可你娶了我,这一切没人会信了,他们只会以为你我不顾伦理,为了遮羞才把四姨太带出方家,明明是方家做的恶,却让你们姐弟两个遭人指点、中伤,你们的公道再也讨不回来了。”
她收紧了手臂:“我嫁给你,你和四姨太会一直被方家纠缠,可方家对四姨太来说,是噩梦。”
这些理由对许维舟来说都不是理由:“你的抗争精神呢?你带着同学们走上街头反抗父权、反抗压迫的勇气呢?外界的眼光、你和方石勋的父女关系,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你在乎他们多过在乎我吗?”
他拉开她,抹掉她的眼泪一句句质问。
方疏桐眸光一颤:“我不在乎,可你也不在乎吗。你是一次次捐助教育受人尊重的明远先生,是从洋人手中抢回大半航运的船王,是人人巴结的交通部次长,大帅府座上宾。离开北平远渡日本,你走了多少路才走到今天,真的甘心从此人家说起你,就是娶了外甥女让姐姐离婚的luan伦逸事吗?”
“甘心。”许维舟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方疏桐哑了口,怔怔看着他。
许维舟回视着她的眸子:“我做这一切只是我应该做,不是为了名声。如果人家非要觉得我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被迫做了方石勋小舅子的人,和你在一起是luan伦,那我今天就是乱了,谁能奈我何?”
话落,他按着她的后颈压向自己,深深地亲了上去,指尖一个接一个挑开她胸前的旗袍扣子,吻雨点般沿着修长白皙的脖颈向下,落在她锁骨、胸前……
方疏桐被迫微微仰着头,承受着他密集猛烈的亲吻,最终合上眼微弱地迎了上去,抱住了他。
许维舟的手滑入旗袍内,正掐上细腻的腰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是站在门外等候的助理。
“先生,有一位陆公子想见方小姐和您。”
方疏桐伸入他衣领的手一紧,指甲在他后背抓出几道红痕,同时彻底从意乱情迷中清醒了。
她竟然在这里——
许维舟瞪着她,不许她松开:“他过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怕被他知道你有男人了,定不了婚了?”
方疏桐气恼地轻踢他一脚:“我说了,我们早就说清楚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过来。”
许维舟没好气地咬上她唇:“我们?你和谁我们?”
这醋都要吃,方疏桐真是见识到了许维舟的幼稚和醋缸,无奈极了:“我和你是我们,行不行?你快松开我!”她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发现扣子被他解了大半,又气又羞,“你知不知道这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