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序看着他的关切心中说不出滋味,从小到大,她无论病了还是遇到困难了,从没得到过父亲的关心,即便这次她差点病死,这个爸爸都没有来看她一眼,不曾像这样担心她在病房有没有人照顾。
朱穗芬也看得难受,她替女儿难受。但是此时此刻,再难受也不重要了,她现在怀疑,这一家人为了儿子,想要让她的女儿死。
“曹大师,你让这女人来,是不是小序的病和她有关系?”
曹少青看着许福筠身上浑浊的气运:“朱序身上的咒不是传统道术,更像是外藩邪教。想找到下咒的人不难,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普通人摸了就像摸了一张柔软的纸张,而下咒的人摸了,如针扎十指,痛彻心扉。”
她掏出一张黄纸,上面什么都没有,确实像是普通的纸。
纪煜宁率先接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我先试试——确实只是黄纸而已,什么感觉都没有。”
说着,递给了朱穗芬。
朱穗芬也毫不犹豫接了,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还疑惑:“真的有用吗?”盯着张逢良,递到了他手里,“你来摸。”
“摸就摸,我没干过就是没干过!”张逢良一把抽走黄纸,气愤地将纸张揉进掌心,捏成一团,“不就一张纸,我揉碎了也一样没事!”
“你——”朱穗芬被他气到,但看他确实没有反应,又犹疑起来,看向曹少青。
这被揉坏了的黄纸,还有用吗?还有两个人没测试呢。
曹少青面色不改,看向许福筠:“请许夫人将您丈夫揉皱了的纸,摊平吧。”
许福筠:“不过一张纸,都这样了还折腾什么?老公,你去扔掉吧。”
朱穗芬冲上去一把夺过纸团,转身抓住了许福筠的手腕,将纸团用力往她手心塞:“让你摊开你就摊开!你做贼心虚吗?”
许福筠挣扎着推拒纸团,指尖触碰到黄纸团的刹那,失声尖叫起来:“啊——”
她握紧了手指,痛得身体都颤抖了一下。
朱穗芬手一松,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个保养得宜,看似温婉的女人,震惊又好像有些预料:“她手指在痛……是她……”
纸团没了支撑,滚落在地。
曹少青看着脸色苍白、握紧双拳不停颤抖的许福筠:“许夫人,你此刻是不是十指如被针尖扎入,仿佛遭受酷刑?这张黄纸,我画了辟邪的符,没接触过阴邪脏秽的人不会被攻击,接触过的人——虽然是给别人下咒,但越是邪门歪道的咒术,越会侵染下咒之人,使人在不知不觉中被阴邪反噬。所以,黄符攻击了你。”
“我没有……我为什么要下咒……”许福筠痛得泪珠滚落,却依旧不承认。
她气质好,又保养打扮得体,看上去是个高知女性,此时忍受剧痛却不像朱穗芬似的歇斯底里,而是隐忍落泪,倒像真的被欺负了。
张逢良心疼地抱住她,大声指责曹少青和朱穗芬:“装神弄鬼,什么都是你们说的,有证据吗?”
纪煜宁看一眼躲在一边的老太太:“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太太也来试试,看看是不是就只针对一个人。”
老太太见了鬼似的,转身想跑。
“阿戴。”纪煜宁喊了一声。
人高马大的阿戴伸手就把老太太拉了回来,捡起地上的纸团往她手里塞。
“不要——啊我的娘勒——”老太太剧烈挣扎,双手死死握拳想要推开纸团,却到底抵不过阿戴这个壮年人的力气,手指碰到了黄纸。触碰的一刹那,她就像被划了脖子似的,全身颤抖着惨叫起来。
曹少青“哦”了一声:“原来你也有份。也是,下咒大多要头发、血液等物,没有这些东西也要生辰八字,朱序的生辰八字应该是你给的了。”
朱穗芬看着前婆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她脊背发寒一阵后怕,过去几个月,她竟然以为婆婆是心疼孙女的,自己上班时就把女儿托给婆婆照顾……
把羊送入虎口,朱穗芬不敢想那些日子这个老太婆对女儿有没有做过什么。
“小序,她喂你吃过几次药啊?你看清什么药了吗?她还对你做过什么没有?”朱穗芬抱着女儿吓坏了。
朱序也心惊,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妈,你放心,我觉得自己身体很好,从未有过的好。”
许福筠也不知是痛的,还是被揭穿后心虚的,亦或者周围人彻底信了曹少青后对他们各种鄙夷指点,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身子还在余痛中颤抖,几乎要原地昏过去。
而老太太面对阿戴还要塞过来的纸团,再也撑不住了,大叫:“不是我啊,是儿媳妇找的外国和尚,是她问我要的生辰八字,是她给的药,我只是听她吩咐,我不是故意的啊……”
“妈——”张逢良惊呆了,也害怕老娘抖落出更多要命的东西,大声喊老太太。
老太太被喊得一激灵,清醒过来,死死捂住了嘴。
曹少青轻笑一声,看着许福筠:“还不说出实情吗?你不说,你的这双手就废了。”
许福筠闭了闭眼睛:“法治社会,你们是要威胁我,要屈打成招吗?”
曹少青张口待说,纪煜宁往前一步先说了:“屈打成招?我可以让我的律师团帮你们参谋参谋,或者直接上楼验伤也行。让法律看看,我们打了没有,你伤了没有,是我们威胁你们,还是你们有蓄谋杀人的嫌疑。”
小宋这个助理尽职挡在自己老板身前:“纪家的律师团,正闲着呢,很高兴和你们聊一聊。”
纪家……
许福筠体会到了朱穗芬的心凉,纪家的律师团,他们怎么打得过,而且她双手半个伤口都没有,验伤更是无稽之谈。法律面前他们弱势,抛开法律……曹少青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前后都是绝路。
许福筠痛得眼前开始眩晕发花。
“我承认……”她重重喘了一口气,妥协了,“是我请了T国的和尚,下的咒。”
张逢良惊呼:“福筠!”
许福筠不理他。话说出口,指尖的疼痛就轻缓了一分,既然说出了口就不怕继续说下去,像上瘾一样,她开始流利说出自己做过的一切。
“焱焱从小有心脏病,这些年一直在等待能配型的心脏,可是心脏不比其他器官,只有死亡的人才可能捐献,更别说要配型。我们等了一年又一年,再等下去,就算有了心脏,焱焱也承受不了手术了……”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亲人之间配型的概率更高。”
“我试着去查了朱序在宛城的体检档案。正好,她高二升高三,听说是为了报考特殊专业,去医院做了一次体检。我花了点钱,让人多做了一次配型……”
纪煜宁第一反应问朱穗芬:“你们哪里做的体检?这医院太不规范了。”
朱穗芬哪里有空回答他的问题,人都气疯了,倒是朱序还有点理智:“是学校附近的市二医院,报考要求里指定的。”
纪煜宁恨恨说:“回去就曝光投诉他们,让那些贪污受贿的都去吃牢饭。”
朱序被他的语气开解了,就好像自己的气愤有人替自己出了气,还是个帅气又可靠的大哥哥,忍不住笑了一下,望着他重重点头。
那边,许福筠还在“供述”:“这是焱焱第一次匹配上,还是年轻又健康的心脏……我一时鬼迷心窍,经人介绍认识了那个和尚……”
然后下咒,下咒小半年后,在她的焦急等待里,她果然听到了朱序得病的消息。张逢良试探告诉她朱穗芬的求救,而向来反感前妻的许福筠难得大方了一次,很识大局地允许丈夫去接济女儿。
可是这个病一直治不好,身体检查都正常,却一会儿这里痛一会儿那里病,永远只能治标不治本。眼看着朱序不好了,许福筠提出了配型的事,和张逢良商量朱序捐献心脏。
这全程,张逢良他妈是一直都知情甚至配合儿媳妇的,因为她爱孙子,心疼孙子,和许福筠一样,想治好孙子。
而张逢良,面对老婆亲妈想要女儿捐献器官的建议,没多想就答应了。夫妻两个就带着儿子来了宛城。
原本蹲下身抱着许福筠的张逢良,听完瘫坐在地。
真相大白,朱穗芬抱着女儿整个人像火烧又像被冰水淋,又怒又悲又怕又痛,说不出什么滋味。
很久之后,她冲过来拉住曹少青的手:“我要他们遭到报应!他们好狠毒的心!”
法律制裁不了他们,就算能制裁,未遂的事情,能有多少惩罚,朱穗芬却恨不得他们全家都去死,全都去尝一尝这么多日日夜夜,她们母女承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