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倒霉的乞丐命,攒下一两百也是不容易,要是出去住宿,一夜就花完了,值一顿烧烤、好几杯奶茶呢!
曹少青心动了一下。
纪煜宁殷勤地递上甜滋滋的栗子:“我还能让小宋找一找好吃的饭店馆子,我们一起去吃。”
“嗯——”曹少青嚼着栗子,拖长了声音沉吟,“行吧,你的房子这般豪华,我倒是喜欢,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我,我岂能辜负美意。”
纪煜宁开心:“你答应了?”
曹少青点头:“答应了。”然后从他手中拿走自己的那袋糖炒栗子,脚步一迈,走出去十几米远。
纪煜宁恍惚出神,就算见过不止一次,再度感受还是没法淡定,这世界,真有法术神通的人啊……
这样说的话,他算不算和一个大神交上了朋友?
“你去哪儿啊!”眼看着人影又要不见了,他连忙喊。
“我去办我的事,你也做你的事去吧。”曹少青的声音清晰响在他耳边。
纪煜宁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失去踪影,这才扭头喊了小宋往回走:“回公司。”
小宋也满脸惊叹地目送着曹少青,对曹少青的崇拜不断增长。
当晚,纪煜宁加班到9点多回到家,灯一打开就看到了端正坐在沙发上打坐的曹少青,他试探着走过去,在她紧闭的双眼前晃了晃手。
“我看得见。”曹少青突然出声。
纪煜宁一惊,连忙站好了,尴尬地笑:“你闭着眼也能看见?”
“你们视物用眼,我视物用天眼,什么妖魔鬼怪都看得见。”曹少青慢悠悠地回答,睁开了眼睛。
她冲他招招手。
纪煜宁没明白,试着往她面前走了走,走到了她对面半米处。
曹少青微微后仰拉开距离,继续招手提醒他:“我给你的护身符,拿出来。”
纪煜宁恍然,连忙后退掏出那个护身符:“在这!”
脸尴尬地红了红。
曹少青接过,将护身符举到前方,松开手开始画符——
她双手各自比划,指尖时不时有金光闪过,而那枚护身符,就这么凭空悬浮在前方,在她的符阵里轻轻晃着,上面的红字渐渐露出金丝光芒。
一道符画完,曹少青手一收,护身符像失去了牵引陡然下落,正好落在她适时伸出的掌心上。
她托着护身符放到他面前:“保平安的,带上。”
纪煜宁一脸崇敬地双手接过,脸上还有看完一场精彩魔术的那种惊叹:“谢谢,你的法术真神奇。像你这样的人,世上多不多?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是传说故事而已。”
曹少青想了想:“大约不多吧,我只见过本门弟子修炼,在外还没见过其他同道之人。”
纪煜宁坐到她身边,兴致勃勃地问:“你们门派收弟子是什么条件?像我这样年纪的人,还能练吗?”
曹少青打量他一番,摇头:“太老了,也没修炼的根骨,像我这样是不可能了,最多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纪煜宁失落,他想要有超越科学的法术,不是练太极拳。
曹少青劝他知足:“你一身富贵命,多少人求不来,好好当你的富家公子。”
纪煜宁也不是偏执的人,许是从小被管束的关系,他对自身的yu wang非常淡,再想要的东西,一旦得知不可能,就会放下,这样自己也不会太难过。
他又开始为曹少青操心:“我经常加班,你要是像今日这样提早回来,可以到处走走。一楼有个影视厅,一个健身房,二楼有个书房——上次说的童话书,你看了吗?我书房有古今中外的童话传奇,你也可以去看。”
曹少青对童话书感兴趣:“知道了。”然后赶他,“你去吧,我要休息了。”
直接得很。
纪煜宁天天和人应酬对谈,话里藏话、没话找话、一语三分意……揣度人心太久,遇见这么直接的人只觉得很放松,特别简单。甚至呆久了商场,猛然听到这么直白的话语,像谨言慎行中突然看见一朵奇葩,有趣又好玩。
所以曹少青做什么,他阈值都高得很,总是笑呵呵的。
他对曹少青也很直接,不用动脑子思考怎么说话做事:“好,有什么事你叫我。”
然后和昨晚一样,把人留在了客厅就不管了,自己上楼洗漱睡觉。
一连几天,曹少青都这样,白天不知道去了哪里,晚上就来纪煜宁家过夜。纪煜宁下班早的话,他们会聊聊天,或者一起吃纪煜宁点的夜宵,他要是下班晚了,有时候都说不上话,看一眼在客厅打坐的人,他就径直上楼睡觉。
直到警察鉴定的结果出来了,他们通知孙爱芬去见孩子。
这次,岳斯砚他们买来,只有纪煜宁和曹少青陪着孙爱芬去了现场。
孙爱芬一看到儿子就认出来了,哭着冲过去保住懵懂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舍不得松开手。孩子被吓得也哭了起来。
王家的养母心疼极了,想拉开孩子,孙爱芬像护犊子的母兽一般,狠狠推开了对方。
这一个动作,激发了两家的矛盾。
王家人全都闹了起来:“当初是你们自己卖孩子,我们花了十几万!现在反悔了就想要回去,哪有这个道理!”
孙爱芬气疯了:“谁卖孩子了!谁会丧良心卖自己的孩子!我找了他三年!”
除了孙爱芬,在场的旁观者全都看向了孙爱芬的丈夫董大宏。
董大宏是个瘦瘦高高不到四十的男人,此时儿子失而复得,他耷拉着肩膀缩着脖子,站在孙爱芬身后一言不发。
孙爱芬吵着吵着,慢慢也从对方口中发现了不对劲,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拐卖孩子最后变成了亲生父亲将儿子卖人。当然这个“卖”并不好界定。因为王家人理智回归后,意识到买卖孩子,双方都有罪,这个孩子注定要不回来了,要是在警察局咬死了他们是买的孩子,自己家也会进去吃牢饭……
王家人突然集体改了口风,说孩子是路上捡来的,看着可怜就收养了。
孙爱芬已经想把丈夫千刀万剐了,但一说到判刑,她就突然改了口,说孩子就是走丢了,现在找回来就好,她不计较了。
别说警察,纪煜宁都被弄沉默了。
人贩子拐卖,有苦主,有犯罪嫌疑人,有买方,这个案子,就只有当事人双方,而且眼睁睁在警察局达成一致,共同否认拐卖,竟让人无从下手。
纪煜宁不明白孙爱芬为什么这么做。
曹少青反而比看惯了这种事的警察还要淡然,孙爱芬说不追究,她就支持不追究,陪着她打算走了。
问题出在小孩身上。
6岁的孩子记不得3岁前的事,只记得这三年养他的养母,孙爱芬要带走他,他害怕得大哭,张开双手朝着王家养母的方向哭喊,哭声震天。
孙爱芬心如刀割。
曹少青走上前。今天她又穿上了那一身道袍,估计是想办完这件事再出门算个命?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她走到大哭的孩子面前,用那拂尘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稚子无知,这才是你的亲娘,你冲着小偷伸手,是在伤你娘的心呐!”
孙爱芬听到这句为她着想的话,眼泪又落下来。
也是神奇了,曹少青这么敲了一下,小孩真的不哭了,只是抽噎着懵懂看着曹少青。
过了一会儿,小声说:“我要妈妈。”
曹少青指指孙爱芬:“这就是你妈妈。”
小孩却看向那位养母。
王家的媳妇跑过来:“我是真的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的,他从小睡觉都要我陪,突然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王家婆婆也过来说:“生恩不及养恩大,孩子知道谁对他好,孩子认养母没错,别怪孩子。”
孙爱芬看着只对王家人信赖的儿子,神色渐渐灰了……
曹少青摇摇头:“此话不通。你看商店里的玉镯好看,偷了回家日日带手上养着,这玉被你养得再好,就是你的了吗?”说着,拂尘轻轻在孩子脸上一拂,“不该有的经历,忘了——忘了——”
她如吟诵一般念着“忘了”,小孩的眼睛便渐渐困乏起来,没一会儿就趴在孙爱芬肩头睡着了,还依恋地往她怀里钻了钻。
王家人呆立原地,真切感受到了什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三年仿佛成了一个大笑话,这家人无论男女,看着睡过去的孩子,脸上都是空白。
孙爱芬像抱着宝贝似的抱着儿子,终于安稳抱回了家。
到了家,安置好儿子,孙爱芬看着全程沉默的老公,抄起铺子里炒糖炒栗子的铲子兜头砸了过去:“畜生!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