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云掏掏耳朵:“谁说我拦你的,是父皇不想见你,至于原因,你想想自己干了什么吧。”
永王停顿了一下,摸不清真假,又看到顺王走出来,愤怒重新回归:“楚泽墨,还有你——”
顺王轻蔑地瞥他一眼,一句话都不屑说,直接走了。
奇耻大辱,被从前看不起的人蔑视,这简直是永王身上最耻辱的事情。
顺王离开皇宫,接手靖北侯案件的消息便同时传遍了。顺王府,顺王带着亲信商量接下来的应对。
“煜王那边就这么算了吗?之前的计划还要不要执行?”
顺王沉吟许久,说:“继续,给我分散一点压力也是好的,总不能让我和永王斗得你死我活,楚泽云却高枕无忧。”
知道萧仪的护卫忍不住问:“萧姑娘呢?靖北侯的事,会不会是她透露给煜王的?”
顺王脸阴郁下来,缓缓握拳:“靖安侯的伤迟迟不好,怕是有什么蹊跷吧。帮他治治。”
把他拉下水,那大家都忙起来,别闲着。
不久后,京城就流传出一个消息,说太子被废,皇帝大病,储君之位亟待重立。皇帝疑中意六皇子,调他离开京畿大营,进六部历练,又让他进御书房学治国之道,批改奏折。
六皇子家世背景也不差。外祖家两个舅舅一文一武身居高位,他自己在军中更是极具名望。
楚泽云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萧仪几个更是庆幸,幸亏爆出了靖北侯贪污案,要不然,他们就成了两虎相斗的其中之一。
现在局面相对好多了,永王身边虽然有势力,但他现在急着保住军中最大助力靖北侯,没太多时间缠着楚泽云。
楚泽云趁机暗暗调查靖北侯的银子用到了哪里。
他的兵部,靖北侯以前也呆过,他查了许多档案,发现一些有关北疆军的古怪,但一时没有捋出来。
正查着,靖安侯萧家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靖安侯身子好转了,重新联络上了永王。
萧仪没有放在心上:“他就是个酒囊饭袋,翻不起什么风浪。”就是有些担心祖母,但又一想,“祖母身边有忠仆,还有多年的嫁妆,应该不会被他牵制。”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顺王终于查清靖北侯借债的事情,查出他这些年前前后后共借银十六万两有余,明面上全都用于奢靡堪比皇宫的生活,挥霍无度,畜养奴仆姬妾无数,一掷千金。
皇帝听得愤怒不已,立刻着令抄家,让靖北侯把这些年借债的银子全都还了。
楚泽云帮皇帝批改奏折时,看到了抄家的账单,发现上面的东西虽然奢靡,但所有价值加起来也没有十六万两之多。
这时,萧仪的娘家靖安侯府来了人,求见楚泽云。
来的是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婢女,是来求救的。
“自从侯爷伤好以后,突然整顿了整个侯府库房,将府里的银钱全都掌握在手中,将老夫人的吃穿用度降为末等也就算了,连老夫人日常用药都不肯给了。”
“老夫人吵不过他,就让奴婢们拿压箱底的银子出去买,结果侯爷变本加厉,直接带人闯进门,抢走了老夫人所有嫁妆底子,老夫人被他气得咳了血……”
“王爷,王妃虽然不在了……求王爷看在昔日夫妻情面上,救救我们老夫人!”
楚泽云答应下来,派人将这个丫鬟带下去安顿,立刻去找萧仪,将情况告知于她。
萧仪听完自然心急,甚至生出后悔之心:“当初果然对他太过仁慈!”
楚泽云说:“我准备银钱药材,你以我长随的身份跟管家送到侯府去,去看看老夫人如何了。”
萧仪点头:“好,我这就去换衣服。”
煜王以女婿的身份派人上门,点明要来孝敬老太太,靖安侯不敢阻拦得罪,黑着脸让人带他们去老太太的院子,眼睛盯着那些礼盒,心中早已盘算起来。
萧仪没有进门,和随从们等在门外,但听到屋内的说话声就能猜到,这个渣滓爹肯定又有满肚子算计。
到了老太太院子,萧仪心里才是真正难过起来。
一辈子当家主母,荣宠尊贵,老了却被庶子如此欺负,曾经精致的庭院才过多久,竟然露出颓败之气,整个院子就像祖母一样,暮然无力。
屋里的丫鬟看到王府管家来了,纷纷告状这些日子的凄凉苦楚。萧仪去世,老夫人没有了依仗的后辈,侯府全都是靖安侯的人,他几乎将自己缠绵病榻的郁气都报复在了老夫人身上。连抢夺遗产都不甘等老夫人过世。
萧仪站在后面,听着靖安侯所作所为,突然想起了楚泽云那日的话。
她当时下不了手杀亲父,楚泽云就说过小心后患无穷。她当时还觉得,靖安侯这个德性,不怕他翻起什么浪,只要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就行,谁知道他突然就好了。
萧仪心中一动,是啊,他为什么好了?
回到王府,楚泽云把调查的信息递给了萧仪。
“这大概就是顺王给你的回礼。”
萧仪面无表情地看完纸上的内容,缓缓放回桌面:“祖母那边,劳烦王爷帮忙照顾一下。靖安侯以为萧仪去世了,你就不会再管祖母,才敢这么放肆。”
楚泽云答应:“我知道,我已经让玥儿挑人了,或者你自己挑也行,送去侯府给老太太做贴身侍女,伺候老人。”
“玥儿看人准,让玥儿挑吧。”萧仪说完,转身走了。
楚泽云看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萧仪这一路总体还算顺利,这次是第一次吃亏,还是来自于顺王之手,虽然不算严重,却依旧给她不小打击。
但是楚泽云也不会安慰她。
她应该看清这个现实,顺王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如果换永王,绝不止如此。政治争斗,都是流血的,当初不忍让靖安侯流血,现在就反伤了自己人。这件事如此,以后所有事都如此。
萧仪既然打算走长长的政治路,就要直面这个现实。
连玥儿虽然没有经历萧仪的成长之痛,却也旁观了全程,就算带孩子玩,神思也忍不住飞出去,想着很多事。
煜王府的情绪由于主人们的低迷而跟着沉郁,不像顺王府,成功查抄了靖北侯,再次获得皇帝褒奖,意气风发。
高兴归高兴,顺王这个主查案人也注意到了靖北侯的银子收入支出很不匹配,开始调查这些巨大差额的去向。
但他们的调查和楚泽云相似,查得到蹊跷,却始终找不到关键所在,没有一条明显的线索。
“查查我那个爹。”萧仪低沉了五天,再出现时便恢复如常,不,是变得更沉稳如水了。
她说:“靖安侯以前是挥霍,但从不这么着急银钱,甚至说他从不管这些事情,只知道花钱而已。如今我不在了,祖母老迈,整个侯府都是他的,他急吼吼掌握全府银钱的举动十分反常,我怀疑他收拢银子另有用途。”
她这么一说,大家突然被打开了思绪。
“靖安侯之前便是帮永王陷害景王受的伤,他的银子——都给了永王?”
萧仪看向连玥儿:“玥儿,你帮我准备一万两银子,现银,以王爷的名义运到靖安侯府送给祖母。”
楚泽云想了想便明白了:“你想以这一万两银子做诱饵,追踪银子被送去何处?”
“不错,他们如果一直用银票,照理很容易通过钱庄查到痕迹,但是查靖北侯这么久,钱庄都没有异样。说明那个不见光的地方,用的都是现银。一万两银子很难遮掩,追踪容易,再在银子上做个不起眼的记号……”
连玥儿立刻说:“明天我就能准备好。”
如此商定,大家各自散去,开始准备接下来的追踪调查。
永王性子粗糙,这件事上却干得非常周密,楚泽云观察做事风格,总怀疑这不是永王能做出来的事,更像是靖北侯这个久居军营的将军之周密谋略。
在萧仪追踪这批银子的同时,楚泽云又查了一遍兵部档案,终于找到了不对之处。
北疆军的兵员名录有问题。
士兵出身底层百姓,名字都是很简单的乡野之名,重名者极其多,想要核对出名录的问题,简直比“大家来找茬”顶级通关还要难。幸亏楚泽云在军中待过,了解全国各地的习俗,知道各地百姓取名与当地习惯有很大关联。
比如北方的通俗名字大多带“子”,如柱子、根子,而南方的通俗名字大多带“阿”,如阿土,阿根。详细的地区就有更明显的特点。
知道这些再去一一看名单,就会发现籍贯和名字很多都有些奇怪,这也是他当初直觉异样却想不透的原因。
楚泽云将这些有问题的名录抄下来,一数,竟然有几千人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