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听瑶儿这边的回复。
姐妹之间再无资源竞争,甚至妹妹还要仰仗姐姐提携,瑶儿在玥儿面前彻底放开,直言:“是个简单的人,容貌端正又有才能,我愿意嫁。”
连玥儿猜得八九不离十,便问:“等春闱后,还是此刻去提?”
瑶儿犹豫了一下:“你觉得,他这次能考中吗?”
连玥儿好笑道:“春闱是举国学子汇聚,我如何给你打包票?况且考场变数如此多,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连瑶儿不吭声了,一直到午膳结束,大约吃饭也在想,终于在膳后下定了决心:“你去提吧,既然决定了,不如趁早。”
趁早还能落一分雪中送炭的人情,非要等到春闱结束,这情分就淡了一成。
这些心思连玥儿当然全都看得清,只是她也挺好奇:“你就不怕他名落孙山?”她太知道瑶儿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连瑶儿眼神坚决了几分:“赌一次,况且……只是姐姐去提一嘴,三媒六聘什么都没有,真有什么意外,外人也不知道!”
哪有雪中初见的温柔羞涩。
楚泽云听到连玥儿的转述,只是笑了一下,对此的评价是:“你不用担心这个妹妹了,只要不过于高嫁,她在哪都能过得好。”
连玥儿赞同点头,当年她就是高嫁太过,入府后再有心性手段也当不过权势地位的压迫,好在身边人变得越来越好,避免了她的悲剧。
想到这,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也只有他,听到女子的算计、冷淡,不会觉得她工于心计、不贤忤逆,而是寻常视之。
傍晚,送钟书齐离开时,连玥儿笑着唤住了他:“钟公子,今日亭中问你可曾婚配,其实是有一份私心。只是刚才不曾确认,所以只问了你一句便不再提起。”
傍晚起风的雪天,钟书齐感觉全身的血液又滚烫起来,脸上热得发烫,人却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连玥儿忍下笑,告诉他:“我家中有个亲妹妹,比你小了一岁,就是白日在梅园你碰见的那位。家中母亲最近一直在为她相看婚事……我家孩子的亲事,都是本人点头才行,所以刚才不曾说完,现在可以来问问你,若是我予你们做媒……你可愿意?”
说完,又紧接着补充一句:“只是询问而已,不算正式,更没有强迫的意思,你若是不喜,直接拒绝就好,我们都不会介怀。”
钟书齐感动不已,哪里会觉得他们是在强迫自己,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刚在郊外得遇神女,转头神女就入了自家门,天降馅饼,砸得他晕晕乎乎。
晕乎中保持了一抹理智:“钟某怎会不愿,只是……钟某贫寒,实在配不上……”
这句话,几乎是几个字几个字挤出来的,硬生生用道德压住了内心的冲动。
连玥儿默了一下,似乎赞同了他的话,但片刻后还是说:“我也问过,她说‘金鳞岂是池中物’。”
钟书齐猛然抬头,望着连玥儿,就像透过她的眼睛望向上一个站在她对面说话的人。
“钟公子若依旧觉得不妥,其实也不急,春闱马上就到了,不如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这一次,钟书齐再不推辞,深深给她行了一个大礼:“是,请夫人……给钟某几个月,钟某一定再来!”
看着钟书齐脚步斗志昂扬地大步离开,连玥儿三人对视而笑。
萧仪叹:“你们好本事,这就将乘龙快婿套得死死的。”
连玥儿挽住楚泽云的手臂往回走:“他白得一位貌美天仙的夫人,最后依旧是他赚了。养女儿难呐!”
萧仪沉思:“所以女子就不该守着后宅度日,一入后宅,身心、时间、精力,都成为夫君所属。”
楚泽云打趣:“你可以娶夫,把顺王娶回来,让他为你办事,围着你转。”
萧仪瞪他一眼:“行啊,但凡你能把他送上门,我就能接。”
楚泽云哈哈笑,还真该应:“我记下了,找机会啊,找机会把人给你送去。”
数九隆冬过得极快,转眼又是过年。
这一年,太子被废,禁足王府;皇子们被降爵的降爵、罚俸的罚俸;大臣们换了好几拨人,曾经面熟的那些,因舞弊案或被罚被贬或家族子弟作弊被罚,颜面尽失。
年宴的气氛很低沉,除了某一家子。
今年煜王喜得贵子,还办了一件天大的差事,一跃成为皇帝眼前最受宠的皇子。
和那些凄凄惨惨的皇兄们形成鲜明对比。
连玥儿将儿子抱来了宫宴,荣妃难得见到孙子,欢喜得抱了全程,舍不得松手。
直到孩子累了,睡过去了,她才依依不舍分开,找了机会单独问连玥儿:“你老实说,王妃的身子怎么样了?”
说到王妃,连玥儿昔日梨花带雨的演技立刻重拾,满面忧伤地述说着姐姐的虚弱与煎熬,那份忧心,真是情真意切,荣妃看了也心里犯愁。
“过完年,本宫请御医再去一趟。”
连玥儿顿时高兴不已:“那真是太好了!”
“王府现在……都是你管着?”荣妃又盯着她看。
连玥儿坦然坐着,恭敬又温婉,点头应是。
荣妃就开始化身上课老师,开始各方面抽查她的“作业”情况。连玥儿却也今非昔比,荣妃问什么,她就能答什么,并且举一反三,事无巨细,心中像摆了一柜子账本似的一清二楚。
问到最后,变成了荣妃听她“上课”,彻底问不出话了。
连玥儿见状,拿出单独备下的年礼:“王爷心疼娘娘宫中冷清,特意寻了这些玩意儿让母妃解闷。”
都是宫外的小玩具、话本,让荣妃闲了没事就找宫女内侍玩耍,别找幺蛾子。
荣妃一听儿子送的,立刻欢喜收下。
然而温馨的家庭氛围只属于楚泽云这一家。
年宴上除了低沉的气氛,还发生了一件事。
有人问景王求情,希望皇上恢复景王的王位。
楚泽云看着,景王的第一反应很真——诧异。似乎这些说情的人并不是他安排的,意外之后就知道自己被算计了,神色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
景王身边的三皇子急得频频看二哥脸色。
楚泽云收起视线,落在了近处的四皇子、五皇子身上。老四永王一点都不嫉妒愤怒,反而把玩着酒杯,嘴角显而易见勾起。
楚泽云:真是三岁看到老,从小做坏事都不遮掩的。
顺王呢,面无表情地坐着,身上仿佛带着隐身宝器,大活人坐这,却没几个人注意到他。
眼看着永王安排的人渐渐后继无力,顺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瞬后,皇帝开口说了一句:“都退下……”呼的,又有一批人站了出来,在大殿上长跪不起,请求皇帝结束对景王的惩罚。
景王进退不得,脸都青了。
皇帝则被气得快要撅过去,直接掀了面前的桌子,才压下一地此起彼伏的求情声。
这哪里是求情,这就是逼皇帝。
景王重重跪在了地上,不得不吃下这个闷亏。
皇帝如利刃一般的视线剐过这一串儿子,将景王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骂他不思悔改,企图用言官逼迫父君;骂他结党营私,怪不得太子说都是被兄弟逼的;骂他狡诈私心重,屡次陷害兄长,不堪为表率。
永王听得乐滋滋,恨不得说:很好听,多骂点。
这多出来的骂就立刻来了。皇帝扭头用更大的怒火斥责他,骂他心思歹毒,一次次陷害兄弟,这个亲王也不用当了,一起滚去当郡王。
永王:“???父皇!儿子不知道错在哪里!”
皇帝扔下来一只茶盏:“还不知道错!滚回王府禁足三月,给朕好好反省!”
最后,皇帝阴恻恻盯着跪在队伍末尾的两个儿子,目光最终落在顺王身上:“别让朕查出还有谁的手笔。”
楚泽云等老子骂够了,揉揉膝盖爬起身,他刚才台风尾都没扫到,心理没有半点压力。顺王则不同,那一通含沙射影的警告,还是影响了他的心情,让他明显阴郁。
年宴不欢而散,前无古人的一次混乱。
出门时,几个皇子在门口撞见,永王满身戾气,将邪火发在了顺王身上,对着身边的人狠狠一脚踢过去,顺王仿佛不知情,走快了一步,永王没踢到人,摔了一个大马趴——
正好摔在了抱着儿子的楚泽云面前。
“哟,永郡王这么快就来给本王行礼啦?”
趴在地上膝盖痛得麻木的永王,咬牙切齿:“楚泽云,本王剁了你!”
楚泽云嗤笑一声,将嘲讽拉到满格,然后一只手往顺王肩膀一搭:“走,顺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