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玥儿总觉得,他不是在演戏,有些过分紧张了。
但太医摸脉的时间也比往日都长,还要求换一只手再诊一次。
连玥儿自己都忐忑起来,难道她真得了什么不好的病?不安地伸出另一只手。
又过了许久,太医看看边上等候的许多人,走到楚泽云身边压低声音问:“王爷可知……侧妃娘娘上一次月事是什么时候?”
楚泽云心跳快了一瞬,冷静了一下才说:“上上月初四结束的,上个月时间短,才一两天,本来想请太医调理,家里事忙,忘记了。”
连玥儿也听见了,顿时顾不得装虚弱,惊得直起身子。
太医听到煜王把侧妃的月事时间、时间的长短记得一清二楚,惊讶了一下,接着就是笑,退开一步拱手道贺:“那就没错了,侧妃是有喜了,时间短,还没什么征兆,今日可能吃了油腻之物就反酸,是害喜之症。别的没什么问题。”
“真的?”连玥儿惊喜不已,立刻握住了楚泽云的手。
楚泽云也高兴,期盼的孩子突然到来,就仿佛突然被一个巨大的天降礼物砸中,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皇帝身边的内侍一听,立刻机灵地道喜:“恭喜王爷!老奴这就告诉皇上这个好消息!”
楚泽云叫住他:“等等,你顺便帮我和侧妃请个假,侧妃身体不适,宴会上气味又杂,我怕她再度失仪饶了贵人们兴致,我们就在这偏殿等宴会结束。”
连玥儿语气愧疚:“劳烦公公帮忙在父皇面前说说情,我怕去了宴会,永王妃她们又盛情邀请我吃膳食,不吃惹妯娌不快,吃了我又忍不住害喜……还请父皇母后不要责怪王爷。”
内侍恍然:“奴才知道了,王爷侧妃好生歇着,如此好消息,皇上一定高兴极了,不会责怪的!”
内侍一走,太医也撤了,偏殿里的气氛顿时欢欣起来。
小缘噗通跪在地上:“恭喜王爷和小姐,小主子终于来了!”
连玥儿立刻扶起她:“道喜就道喜,你跪什么?”
小缘一脸傻笑:“婢子高兴,太高兴了!这下好了,小姐不用再被催了,王爷和小姐的心愿也达成了!”
楚泽云:“知道你心疼你家小姐,回去就给你们涨月钱。现在,先去拿点能吃的点心来,你家主子小主子要饿坏了。”
小缘“啊”的一声:“对对对,奴婢这就去!”提起裙子往外跑。
连玥儿失笑,转身投入楚泽云怀中:“我们有宝宝了。”
“嗯,你要当娘了。”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反正是个人。”
连玥儿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废话!”
楚泽云笑出声。
宴会上,此时的气氛也非常轻松愉快。下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帝陛下的情绪突然愉悦起来,还与荣妃娘娘说了好几句话,请她喝了几杯酒。
皇上心情好,下面的气氛当然轻松,于是歌舞更加热闹,君臣越发和乐。
宴席散去,皇帝迫不及待地带荣妃来到偏殿:“老六,你家媳妇真怀了?”
楚泽云扶着连玥儿给他们行礼:“太医说的,现在月份浅,要是真的误诊了,你罚太医的俸禄。”
荣妃无语:“呸呸呸,童言无忌,你给我少说几句!”
连玥儿低头掩下笑意,悄悄捏楚泽云的手:你母妃现在还觉得你是个孩子呢。
皇帝哈哈大笑:“好,真是太好了,看到你有了儿子,朕就放心了。朕总算能看到孙子了……”
楚泽云皱眉:“父皇,你胡说什么呢。”
皇帝正觉得自己失言,这话说得,像泄露了自己寿命不长似的,想要改口收回,就听到儿子此话,心中一暖:“父皇说说——”
“万一是个女儿呢?我女儿可不爱听这话。”
皇帝:“……”
大喜的日子,不要逼朕揍你。
荣妃倒是对皇帝的心情明白几分。先前儿子痴迷一人,后来仿佛改了,结果王妃身子又那么弱,她真担心儿子子嗣艰难。尤其皇帝说“见到孙子了”,可见对之前几个孙子都不在乎,荣妃那个心花怒放啊,结果蠢儿子来了那么一句话,她赶紧拉回气氛——
“阿弥陀佛,你可赶紧闭嘴吧。太医怎么说?孩子可康健?”
楚泽云撇嘴:“太医说别的都好,就是害喜。现在月份浅,本来不该张扬的,还得好好养着。”
荣妃立刻想起刚才咋咋呼呼的永王妃,眼睛一斜,看向皇帝:“陛下,不是我说,这老四媳妇的性子实在得改改,一个王妃,碰上一点小事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连玥儿垂下眼睛安慰荣妃:“母妃不要生气,永王妃毕竟没见过害喜的人,肯定不知情以为妾得了什么大病……”
永王府一个孩子都没有,也因为如此,丽妃一直不给顺王选王妃,就因为她养这两个儿子,从来都是亲子必须压住养子,如此她才相信养子不会有二心。
楚泽云不找女人算账,找引起矛盾的罪魁祸首:“得了吧,永王什么时候看我顺眼过,巴不得从我身上找到把柄好让我丢脸。玥儿吃个宫宴都被他们夫妻盯得死紧,不敢走错一步路,说错一句话。”
皇帝的好心情快没了,想起永王也觉得烦。小时候兄弟打架那是孩子玩闹,都这么大了,老六年纪最小都能识大体,老四却还是那副睚眦必报的样子,对兄弟冷血又无情。
没过几天,永王因为一件小事犯错,被皇帝骂了狗血淋头,还把他的差事卸了,交给了顺王。
同时,顺王的王妃名单出炉了,据说选出了五个人,还要等皇帝最后圈定。
包括萧仪。
回京多时,她第一次给顺王府送去信件,邀请顺王相见。
两人约见在萧仪名下的产业樊悦楼,顺王到的时候,萧仪就已经在里面了,和南边一样的男装打扮,人养回来不少,白净圆润了一些。
“你最近还好吗?几次给你送信,为何都不肯出来见我?”顺王一见到她,就倾身抱了上去。
萧仪回抱住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南边半年的点点滴滴又仿佛重新回到了眼前。
“你要定亲了。”
“那是丽妃定的!”顺王松开她急忙解释,“她选的人只会是我的敌人,根本不是我的妻子!”
萧仪垂下眼,坐到了座位上,情绪平静了许多,提起茶壶给他倒茶:“好,那我也给你一个准话,我若是想走,随时都能走,但是你想让我走到你身边,你要怎么安排我呢?”
顺王惊喜地握住她的手:“陈家那边?”
萧仪笑笑:“我说过,不用你动手,我会解决我的问题。但是你呢?你能给我什么?”
顺王将她的手拢进掌心,眼里的情意没有半分遮掩得流淌出来:“你给我一点时间,现在不能给你王妃之位,以后一定可以,等我摆脱这些桎梏……”
萧仪回望过去:“凭我二嫁之身?”
“你我都知道你不是——”
“楚泽墨!”
顺王看她满脸通红,难忍爱意将人一把拉进怀里:“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萧仪脸上滚烫,好久之后才压下心潮澎湃重新回归谈判的冷静:“你还没告诉我,你想怎么安排我。”
顺王不懂,但她坚持问,他便忐忑地说:“我为你请封侧妃可以吗?”
萧仪失笑,她突然那么那么真切地体会到连玥儿当年的心情,笑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所有的故事好像都轮回了一遍,如今到了她身上。
“我不能做你的侧妃。”
“为什么?”能请封侧妃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她的身份比当年的连玥儿还低,而他没有煜王那样受宠,这确确实实是他最大的诚意。
萧仪擦去了眼泪:“我不愿被困在后宅。你的侍妾、侧妃、王妃之位……都不是我想要的,其实我今天来问你,也不过多此一举,你说什么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可我……忍不住。”
顺王心疼她脸上难言的难过,想抱住她安慰又实在不明白:“那你想要什么?”
萧仪推开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这才压下心中的疼痛问他:“进了你的王府,我还能到处跑吗?能夜不归宿、能经营产业、能远赴江南吗?甚至——”
她倾身逼近他:“你现在在做的事,我能参与进来吗?”
顺王微微往后仰,拉开了彼此距离:“你不甘后宅?”他震惊,却又好像不那么意外,因为自从认识她,和她相遇的地点都那么不合乎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