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那边的焦虑也被这个举动缓解了一些,起码儿子开始“努力”了嘛。
两人一边备孕努力造人,一边期待着萧仪回京。
三月多,又是一年踏青时。
一直在边关做守备,因为连玥儿救济灾民有功被皇帝想起来的连守备,升官回到了京城。
连玥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郁闷,她辛辛苦苦的,好处都给了娘家。
后来转念一想,煜王府该有的赏赐都有了,楚泽云也被皇帝褒奖,现在不用楚泽云动用关系,能光明正大地把全家升回京城,也算是好事吧。
连家进京,京城的房舍都要连玥儿帮忙收拾。她按照同等官员的情况,不添不减,派人拾掇一番,不费什么力。
进京那天,她带着小缘去连府接风,与楚泽云说好了,晚上去连府吃饭。
边疆苦寒并不是说说,连父连母来到京城,一路进门都非常满意,觉得果然比边关条件好了十几倍,府里的下人也都规矩体面,一路点头称好。
一家人见面,免不了抱着哭诉思念,又说说彼此过得怎么样。
连家人都没什么变化,就是弟弟长高了不少,妹妹是个大姑娘了。变化最大的是连玥儿。
以前她和妹妹连瑶儿差不多的气质,玥儿偏温婉,瑶儿偏秀丽。现在连玥儿的周身气度都变了,平时不觉得,两姐妹站在一起,一个气场强大仪态端方,一个几乎没有气场,只是个小姑娘。
连瑶儿怀里抱着大白兔红枣,看着像仕女图里出来似的姐姐,失了神。
楚泽云给这个老丈人面子,这天早早与军营打了招呼要提前回去,天还没黑,他就骑马进城,来到了连府。
连府的下人都是连玥儿采买的,连家人可能第一次见,王爷侧妃却非常眼熟,一见到他,就立刻恭敬地引着他进了二门。
堂屋,连家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正说着话。连父除了嫡出的二女一子,还有几个姬妾和一个庶子。
楚泽云打眼一看,人还真多,也不知道都是谁,只认出他家玥儿坐在上首,边上是连父连母。
“你来了!”连玥儿正聊得心累,看到门口的人影,立刻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欢喜起身,朝着他迎来。
楚泽云感受到了她迫不及待的欢喜,失笑,在娘家竟然也这幅样子,这家人看来真不怎么样。
他是洗漱换了常服才来的,连家人顺着连玥儿的动作,就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金冠束发,玉带缠腰,身着青色暗金纹锦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进门,接住了快步奔来的连玥儿。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含笑低声问:“没来晚吧?”
“拜见王爷!”连父先反应过来,连忙跪地见礼,一家子人顿时惊醒,跟着起身跪倒,齐声叩拜。
楚泽云握住连玥儿的手往前走,弯腰虚虚抬手:“连大人起身吧,既然是陪玥儿回家,这些礼节就不必讲了。”
连父心中一喜,这说明王爷对女儿还是不错的。心中这么想,脸上也带了三分,欢喜地谢恩起身。
楚泽云进门,上首的位置直接被他占了,连父连母坐到了左右下首,只有连玥儿陪在他身边。
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暗示他不要多聊。
楚泽云心中大概有了数,例行公事问候了一圈认不出谁是谁的连家人,其他人他都没兴趣关注,唯独坐在连母身边,抱着大白兔的少女,他一一看过去时,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好几秒。
这个少女和连玥儿很像,容貌比连玥儿更秀丽,放在现代就是那种初恋脸,边关的风沙都没影响她容貌的清澈干净。
但他不关心这张脸,他关心她怀里抱着的兔子。
连玥儿当初的控诉还在耳边,她妹妹抢过她的兔子。
连玥儿也想到了这件事,看着妹妹的眼神有些复杂,没想到千里迢迢的,她把红枣也带过来了。
这只兔子,换算人的年纪,也算高龄了。
连家人却不知道,他们密切关注着楚泽云的细微表情,自然没错过这一个不同。
寒暄了一刻钟,连玥儿起了身:“王爷累了一天,先用膳吧,晚膳早就好了。”
楚泽云都听她安排,闻言起身,与她并肩走向隔壁。
走到半路,听到一声疾呼“红枣!”脚边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只又肥又白的大白兔窝到了他脚边。
楚泽云直接弯腰拎起它,提到了他和连玥儿跟前:“这就是那只红枣?”
连玥儿情绪不明地嗯了一声。
连瑶儿不好意思地跑上来,颤着眼睫不敢看楚泽云,微微下垂眼睑道歉:“抱歉王爷,我没有抱住它。”
楚泽云扫了一眼她,还是看向连玥儿:“还想养吗?”
连玥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把红枣拿回来,因为这本是她的。
她看着倒腾双腿的大白兔,又看向娇羞的妹妹,眼眸一瞬间转黑沉,但再抬起来看向楚泽云时,已经变得明澈透亮:“不用了,别人碰过的我不要了,我已经有青枣和大灰。”
楚泽云挑眉,她没有说姊妹情深,没有展现自己的大度,而是明晃晃地嫌弃自己的东西被人碰了。
松手将兔子放回地上,他牵着连玥儿绕过了连瑶儿:“也行。不过你不是嫌弃大灰吗?它何时受了你的宠?”
连玥儿被他“受宠”的说话逗笑,与他一样不理会尴尬站在那的妹妹,自顾自说笑着进了餐厅:“越看越觉得大灰像某人。”
楚泽云重重掐了一下她的手指,说他像那个差点被宰、被她嫌弃哭了的蠢兔子?
连瑶儿脸上的热度退去,在家人们目光各异中,弯腰抱起地上的白兔,坠在最后进了门。
楚泽云进门至今,态度一直很和煦,虽然有距离感,可是说话客气又自然,几乎没有王爷的架子。
可他无视连瑶儿的那一刻,如此自然地不把一个人放在眼里,却依旧温柔地与连玥儿说话,这极致寒与热的对比,一下子把他王爷的身份立在了连家人心中。
这一家子终于真切感受到,这不是真的连家女婿,他是王爷,他就算此刻不给连父半点脸,他们都不敢吱一声,何况只是连瑶儿一个小姑娘。
于是,这顿饭吃得格外和谐又安稳。
谁都不敢再起小心思。
回去时,连玥儿的心情极其好。
楚泽云知道为什么,好笑地刮刮她的鼻子。
连玥儿歪进他怀里,双臂绕上他脖子,仰头盯着他看,一直看、一直看。
楚泽云被她看得受不了,垂下眼对上她的视线:“怎么?”
她望着他,说:“今天瑶儿追兔子到你面前,我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你自己?”楚泽云不理解,“她怎么会是你?”
你不懂。连玥儿垂下眼窝进他颈窝。
“今天站在那,仿佛我成了萧姐姐,瑶儿成了我。这一年,我知道自己变化很大,变得再看到瑶儿才发现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我一直觉得自己越来越好,直到瑶儿像小白兔一样,跑到了你面前。”
“我竟然害怕了一瞬间。”
楚泽云将她抱上膝头,让她靠在他怀里的姿势更舒服一些:“傻瓜。”
连玥儿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脸紧紧贴着他颈部的肌肤,感受着他的体温:“你不喜欢那样的女孩吗?”
楚泽云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
“我……”我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楚泽云:“心眼多,算计多,不真诚。嘴里说一套内心想一套,又要当好人又要得利益,好处都占了,错还是别人的。”
连玥儿逐渐僵硬,甚至想愤起。
什么意思?!
在她推开他的刹那,楚泽云捧上她的脸:“这样的人,演得再像我都看得出她的把戏。只碰到了一个例外。”
连玥儿停在了那,眸中光芒轻晃,像她此刻的心。
“只有你,发现你言不由衷就想逗逗你,听到你自卑自谦明知假的还心疼,看你柔弱可怜我心中怜惜,看你张牙舞爪我又觉得鲜活可爱。别人是做作,你是情有可原;别人是虚伪,你是逼不得已……”
“无论你做什么,我心里总会冒出无数理由让我谅解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连玥儿嗓子渐渐紧绷,呼吸也轻了,低低挤出几个字:“为、什么?”
楚泽云抵上她额头:“因为爱一个人,她身上没有缺点。就算有,也不是她的错。”
连玥儿的喉间彻底被又酸又胀的情绪堵住。
马车一路回到王府,下了车,连玥儿拉着楚泽云往小院跑去,甩开了慌张追来的所有下人。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撞开了屋门,门未合上,连玥儿便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