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这档口,殿门口出现了一道明黄的身影。
这一年,当今陛下每次参加国宴都有一个习惯,大约第五第六个节目过后,也就是宴会中程,他都会离场片刻,更衣醒酒。
这个习惯,但凡席位离得近的人家,心中都是有数的。
萧仪闭了闭眼,后悔自己因煜王的合作对连玥儿掉以轻心,轻信了她的示好,此刻把自己摆在了任人宰割的位置。
她用力握紧了连玥儿的手臂,警告她:“起来。”
小缘看见,急忙护主:“王妃你松手!主子会疼的……”
“天……”萧家两姐妹赶到现场,纷纷震惊捂唇,下一刻二话不说上来扯开萧仪。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就算对侧妃不满也不该动手啊!”
“是啊,这是宫里,你快松开侧妃……”
萧仪见状,心中一哂,如了她们的愿,甩开连玥儿的手臂退后三步。
“这就是你们做的局?”她嘲讽道,“还是这么不入流。”
萧家二小姐不赞同地看着长姐:“并不是,我们会出来,只是因为林小姐的衣裙脏了,我们陪她出来更衣而已,谁能预料长姐在此殴打侧妃呢?”
林家小姐看着这一幕也心惊,她刚听说萧家长女行事霸道,出来就看到了她连王府侧妃都敢打,忍不住后退了两步:“王妃恕罪,臣女确实衣摆脏了,不知王妃在此,冲撞了您。”
萧家三小姐小心翼翼扶起倒在花丛里,身上被划了数道口子的连玥儿:“连侧妃,你没事吧。”
连玥儿扶着她的手想站起身,腿一软又跌了下去:“啊……我的脚……”
殿门口的明黄朝着这边而来,萧家二小姐当即高声指责萧仪:“姐姐,我知道你心中不忿王爷对侧妃的偏爱,可是王爷也曾一度维护你,为你斥责父亲姨娘,甚至我们姐妹。他对你不薄,你为何还容不下侧妃,婚前辱骂不算,如今公然在宫宴欺辱她?”
皇帝停下脚步:“前面怎么回事?”
内侍总管郑海忙过去查看,看到都是女眷,还都是煜王府相关人等,心知是后院事宜,但涉及煜王,还是细细询问后赶来回禀皇帝。
“似是煜王妃与侧妃起了矛盾,被娘家姐妹和林御史千金撞见了。”
皇帝狠狠皱眉:“又是煜王侧妃。她干什么了?”
郑海尴尬:“似……似是被打了……”
“被打?!”皇帝震惊,“王妃还是侧妃被打?”
“是侧妃,靖安侯府二小姐说,她们看见王妃殴打侧妃……”煜王可不得气疯了。
“靖安侯府二小姐……不就是煜王妃娘家妹妹?”
郑海:“是啊——”所以这局面才离奇了啊,这王妃打得有多狠,亲妹妹都遮掩不过去了。
皇帝本来没空管这些小姐夫人的事情,问清哪家的,让当家人过来处理就行了。现在可好,竟然是煜王家的,还是他定下的王妃打了那小子的心肝肉。
儿媳争风吃醋到宫宴上,还被臣女看见,皇帝觉得啪啪打脸,面上一黑,迈步走了过去。
此时,花树下也是人心各异。
连玥儿坐在花丛中起不来身,得知皇帝看见了这边,直接捂着脸哭起来。萧仪脸若冰霜,冷冷看着对郑海诬告自己的二妹,萧家两姐妹心中暗喜,面上满是对长姐的谴责,林家小姐吓得脸色发白,惶恐不已。
“怎么回事?”一道威严隐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参见陛下!”所有人回过神,急忙跪倒行礼。
皇帝看向狼狈不堪的连侧妃,再看冷着脸的煜王妃,心还是偏向自己定下的儿媳,率先问萧仪:“煜王妃,你说。”
萧仪跪得直直的,说出的话得体从容:“是侧妃约儿媳出来的,儿媳想着侧妃第一次参加宫宴恐对宫中陌生,想更衣不好意思说,便陪着她一起来了。我们走到此处,不知为何侧妃突然摔倒,儿媳正要扶起侧妃,两位妹妹像误会了什么似的,跑来大声指责儿媳殴打侧妃。”
皇帝一听,这就是连氏陷害?
“连氏,你怎么摔倒的?”
连玥儿强撑着痛意跪在地上,哽咽着回答:“是……是妾自己摔的,与……与王妃……无关……”
所有人中,只有她一身狼狈,柔弱无依,跪着跪着就要倒下去。
“陛下……”萧家二小姐行了一个礼:“我们过来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句:王妃松手,主子疼什么的……才以为姐姐打了侧妃。”
萧家三小姐:“是啊陛下,我们绝没有诬陷长姐之意,是听到了婢女的喊声,又看到长姐满面怒色地将侧妃按在花丛中,我们才出来制止的。不止我们姐妹,林家小姐也与我们一起。”
林御史千金在皇帝的目光下,无奈福身说出自己看到的:“臣女确实听到了那句话,过来时,看到侧妃倒在花丛中,王妃抓着她的手臂,神色……不太好……是扶还是推,臣女确实不知。”
“陛下,王妃没有……”这时,连玥儿忍痛的声音冒了出来。
萧家二小姐过来安抚她:“侧妃,你不要怕,陛下会为你做主的。”
“我……”
萧二小姐紧紧抓着她的手,说得情真意切:“当日佛殿姐姐欺辱你时,我们因为姐妹之情没有帮你,回去后一直很愧疚,连侧妃放心,这次我们不会再帮亲不帮理,让你孤立无援了。”
“萧二小姐……”连玥儿脸色煞白声音抖动,说不出话来。
皇帝听着不对:“佛殿又是怎么回事?”
……
殿内,楚泽云看着对面空席位正在想她们去哪了,怎么这么久不回来,青松走到了他身后。
“王爷,王妃和侧妃出事了。”
楚泽云一惊,跟着青松离席。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许多个席位上,但凡在宫里有点人脉的,都知道皇帝出门后遇到了事故。有的人不想惹事,约束家人原地坐着,不听不看不问,有的人看着楚泽云离席,心存看戏之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没多久也离席跟了出去。
楚泽云大步赶往事发地,看见皇帝和几个女眷站在那,神色极差。
“参见父皇。”楚泽云垂头行了一个礼,还没抬起头,垂下的目光就看到了狼狈坐在地上,被萧家庶女拉扯着的连玥儿。
他一惊,忙走过去拨开萧家那位,去扶连玥儿:“怎么回事?”
一动她,她就失声喊了出来:“疼——”
“哪里疼?”楚泽云忙松开手,只虚虚地扶着她上半身,“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被他拨开萧二小姐替连玥儿说:“长姐将侧妃推进了花丛,侧妃许是摔伤了。”
楚泽云:?
扭头去看跪在地上的萧仪。
萧仪目视着他:“我没有,是她自己摔进去的,我想扶她出来,便被诬告说我推她殴打她。佛殿那事也是,王爷查得一清二楚,我没有欺辱连侧妃。”
楚泽云又去看皇帝:“父皇?”
皇帝神色极其复杂,对郑海挥挥手,让他把前情告诉老六。
于是,楚泽云就听了一出很戏剧的事故。他一直支持的侧妃成了很可怜的受害人,他厌恶的王妃终于暴露了真实面目,连亲妹妹都看不过去检举她。
一直反对他宠妾灭妻的父皇,现在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态度似乎有些软化了。
愣神间,腰间的衣摆被轻轻扯了扯。
他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连玥儿脸上被划了好几道,眼睛哭得红肿,大约真的伤了哪里,脸色苍白冒冷汗,说话声音弱得很容易被别人盖过去。
“王爷,王妃没有……”
楚泽云挑眉。
“王妃没有推你?”
连玥儿急切点头。
“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参见父皇,父皇您怎么也在?”楚泽云还待要问,永王乐呵呵的声音插了过来。
楚泽云烦死,皱眉看过去:“皇兄想看戏站边上看,少插嘴。”
“六弟,你这话何意,本王只是路过而已。”
楚泽云白他一眼,看向皇帝:“父皇,外面寒冷,连氏身子弱又受了伤,请允我带她回偏殿,事实如何,等到宴会结束,她身子舒服一些,一问便知。”
连玥儿能说出萧仪没推她,那就是萧家庶女想陷害萧仪,楚泽云反正不急了,先给玥儿看伤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