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云抬抬眼皮:“您不用乱猜,儿子好得很。”
“你那妾室嫉妒闹腾了?”
“连氏从来有苦往肚里吞,怎会闹腾。”
“那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英勇将军!你看看自己,现在还有少年将军的样子吗?对得起朕给你的兵权吗?”
楚泽云扯了扯嘴角,随意地撑着台阶就地坐下,仰头看着他爹:“父皇,正因为我驰骋过沙场,回到京城后才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个人。”
“你看啊。”他嫌弃地卷起冗余的礼服衣摆,指了指贤妃的宫殿,“我记得八岁那年,贤母妃养了一只哈巴狗,春日,狗发情,贤妃特意向您讨旨,要给狗配种,结果挑来挑去,最漂亮的那条狗,哈巴狗没看上,自己找了一条小土狗杂交了。”
当时这事,后宫笑了好几日,生下的小狗崽还分送给好几个公主皇子。
楚泽云眼神无光地看着御书房的金砖:“父皇,我就在想,贤妃当时怎么没给哈巴狗下个药呢?她是不是不舍得啊?母妃怎么对我就舍得呢?”
皇帝听得越来越心惊,他不知道荣妃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她促成了老六夫妻圆房。但现在听着,怎么像是用了不好的手段,急忙打断:“胡言乱语!你就这么厌恶萧氏吗?”
楚泽云凄凉地笑了一声:“父皇,这和王妃没关系,王妃很好,您挑的人没错,但是我在王府,还要被母妃派人监视睡女人,我觉得自己和狗没区别。您也是男人,如果您被人这样看守监督,您什么感觉?”
皇帝哑了口。
他的后宫可以有利益所需纳进来的女人,但他想宠幸谁,没人可置喙。
皇帝的怒火渐渐压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胡思乱想,朕治你的罪!荣妃是好心办了坏事,且放心,以后你的后院不会再有此类事故。”
楚泽云别开头:“母妃想做的事,您又管不住。”
皇帝“嘿”了一声,直接揪住他耳朵:“臭小子,你不就是想让朕管束荣妃?朕金口玉言答应了你,你还拿乔?”
楚泽云哎呦一声,捂着耳朵喊疼:“父皇松手!松手!疼——”
皇帝嫌弃地丢开他:“没良心的东西,朕派了多少太医过去探视,一个口信都不传出来,让父母担忧着急,这就是你的孝道?”
楚泽云揉着耳朵:“儿子受打击太大,只想自己静一静……我错了。”
皇帝才不信:“想静一静,倒是记得准时跑顺王府?”
楚泽云惊诧地看着他爹,仿佛不敢相信他爹能说出这样的话:“五哥的腿不换药就要废了,儿子只要有一口气都要过去啊。”
“从小打架,现在关系这么好了?”皇帝背着手坐回去,打量着混不吝的小子。
楚泽云转了个身依旧原地坐着,省得跪老头子:“好什么好,他和老四从小欺负我,要不是我力气大,从小得挨揍!”
皇帝想起他们小时候,笑了一声。
楚泽云撇嘴:“烦他是真的,可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他这腿,太医都治不了,我再不帮忙,真让他瘸了?”
皇帝听得渐渐严肃:“老五这次伤得过了,永王这个性子,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都能下手这么狠。”
楚泽云挑眉:“您这话……老四害得老五?”
皇帝睨他一眼:“你这次做得不错,亲兄弟血脉相连,再有矛盾也不该自相残杀。救助老五的功,朕有赏。”
楚泽云摆摆手:“赏,就不用了。”
皇帝心道,还真是成家立业,成熟大方了。就听到他下一句——
“治伤的不是我,是连氏的丫鬟,您赏那个丫头吧。当年我的腿也多亏她们主仆,不然比老五还要残。”
皇帝意外,求婚时,楚泽云说过好几次,连氏对他有恩,他不能辜负她的恩情让她做妾室。
但是皇帝并没有信。一个闺阁女子,能对楚泽云这样的大将军有什么大恩?嘘寒问暖的照顾,是个女人都会,他只觉得儿子是在边关见女人太少,被连氏迷惑。
但现在一听……
“连氏真有如此本事?”
楚泽云笑笑:“神医的本事?那是肯定没的。不过是尽心而已。因为尽心,别人放弃的时候她不会放弃,但凡对我好的事,她都会去尝试。侍女的医术,便是这么被逼出来的,但也只会治这一种伤。”
皇帝听着,对连氏的不喜淡了一些:“既然她救治有功,等顺王伤好了,你的那份赏赐就给连氏,正式下旨册封其为侧妃。”
楚泽云抬手挥袖子抖开褶皱:“行吧,听您的。反正我们现在也不在意这些,只想守着王府好好过日子。”
皇帝呵呵:“明日给朕滚回京畿大营,一军首领,一旬不在岗,什么样子!”
楚泽云叹着长气:“知道了——”
从宫里回去,楚泽云把结果传给萧仪,好让她心中有个数,自己则回了侧院。
进门就迈着方步,摆着架子端坐首位。
连玥儿看他脑门上就快写上:“快来伺候伺候本王,本王要给你大好处。”心底发笑,亲手端了茶盏递过去。
“王爷在宫中可还好?”
楚泽云伸出一指勾住她下巴:“嗯,挨了骂挨了打,不过给你挣了一个功劳回来。”
连玥儿笑意微收:“皇上打你了?”
楚泽云清清嗓子:“我一个大男人,那点打骂算什么,父皇答应约束母妃,以后他们不会再管我们后院的事,还要奖赏你救治顺王有功。”
连玥儿心中大喜,听到救治顺王突然想到,难道他特意去救不和的顺王,是为了她?
帮她立功,帮她在皇上面前挣几分好感?
心中有猜测,面上便是百分之二百的感动,她两手握住他的大手摇了摇:“云郎,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我?”
楚泽云斜眼:“不然呢?”
连玥儿顿时笑靥如花,倾身快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真好!”
楚泽云身子一僵,感觉脸颊那块的触感像被黏住了似的,软软的、温温的感觉久久不散。
连玥儿又试探地问:“那——明日你是不是就要回大营了?”
“是啊。”楚泽云端了茶水喝,“这桩事解决了,你一人在这也能安心,我该回去了。”
连玥儿心里一甜,再度试探地拉住他袖子摇动:“听说京城有夜市……你明日就要走了,今晚带我去玩一玩可好?”
楚泽云看向她,见她眼里满是期盼,点头答应:“想去告诉我就好,不用这样询问我。”
连玥儿顿时笑开,雀跃道:“我去准备出门的东西!”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转入内室,楚泽云托腮笑了一下,嘱咐青松:“去准备车马,带两个护卫,人不用太多,就我和玥儿一起逛逛。”
青松笑嘻嘻地应下,转身去准备了。
既然要出门,索性吃饭也在外头食栈吃,楚泽云带连玥儿去了自己离京前常去的老字号,点了几道印象中的招牌菜,怕她吃不惯,又加了几道边疆风味的。
连玥儿胃口不大,一餐饭细嚼慢咽的,吃的不及他一个零头。但她会慢慢跟着他的节奏吃,吃好了,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楚泽云看着她确认:“你真吃饱了?”
连玥儿视线飘向已经上了灯笼的街道:“想留一点肚子吃下面的小吃。”她回头过来看着他,“我想吃糖葫芦,就一串,吃不完的你帮我吃。”
楚泽云笑入眼眸,牵着人起身:“好,咱们买糖葫芦去。”
这次,他牵着她亲自买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嘴边沾了沾她唇瓣:“冰得很,慢慢含化了吃,免得腹痛。”
连玥儿抿抿沾到糖的唇,又冰又甜,想再尝一口,正好他往回收了收,于是追着糖葫芦咬了上来。
楚泽云举着签子,看到雪白的兜帽下,少女咬着一半的糖葫芦,抬起无辜的眼睛望着他。
红唇,红山楂,雪白的狐狸毛,似雪的肌肤,纯然又勾人。
楚泽云喉结微动,这是故意勾他还是巧合呢?
还没想完,手里的签子被拿走,连玥儿已经自己吃上了:“好甜!”
抿着水润的唇对他开心地笑。
楚泽云呼出一口热气,用力揉了一下她的头发:“慢点吃。”
两人吃着糖葫芦逛街,连玥儿吃了两颗半就不想吃了,可怜巴巴地举着签子看着他。
楚泽云接过,一口一个,让她看看别的:“还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