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就是不识相、不可理喻、妄图破坏你们真情的绊脚石了?!”
屋中烛影摇晃,楚泽云看不清她半隐在床帘阴影里的脸,但也听到了她声线的不稳,能感受到她的不平与愤懑。
他转回头,轻声问她:“王妃,你有设想过,倘若给你母亲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能有亲自选择夫君的权力,她会不会继续选择靖安侯,嫁入侯府?”
“不会!”萧仪想也不想说。
“为什么?”
“我母亲书香门第,德才兼备,随便嫁一个品行端正的男子,都能将家业管理得井井有条,相夫教子一生美满,为何要再选这样一个宠妾灭妻忘恩负义的衣冠禽兽!”
百般委屈,子嗣单薄,无人撑腰,让男人后宅顺心顺意了十几年落不到一声好,年纪轻轻就因为心思郁结、操劳过度而去世。
这样的婚后生活,谁会留恋?只恨来世永不相见。
“那本王给你一次再度选择的机会呢?”
室内一静。
萧仪缓缓抬起头,不确定地看向榻上人。
她听到的?
楚泽云看过来,对上她疑惑的目光:“都说女儿像母亲,但你母亲生前太委屈,你想不想跳出她的轮回,过自己独有的、真正想要的人生?”
萧仪的心狂跳起来。
这句话,对她充满了吸引力,无谓逻辑、可能性,单纯就这句话。
楚泽云知道。
萧仪的性格冷静、不屈,表面像一条温和轻缓的小溪流,实则内里急流激荡,全都是离经叛道的波涛。
“当时刚回京,本王太过想当然,冲动激怒了父皇和母妃才惹下如今局面。如果日后本王解决了这个问题,将你认作义妹,让你亲自选夫,王府送你出嫁……你可愿意亲手再选一次人生?”
萧仪听得满心荒唐,想反唇相讥却莫名张不开口。
很久后她才说:“你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荣妃娘娘?”
楚泽云淡淡地说:“你去告诉了又能怎样?我的不满宫里都知道,但他们不在乎啊。婚事上,我就是他们手里的木头人,他们让我怎么摆我就怎么摆,他们让我和哪个睡觉我就要和哪个睡觉。最差可能就是给我灌药和你同房,或者再送几个女人进府。”
他嘲讽地笑着:“这件事里,我最多就是随他们摆布的木偶,受不了了就不回来住,甚至去边关三年五载。受害更大的是你们,无论是你,还是又多出来的新人。”
楚泽云的话直白又犀利,泛着淡淡的凉气。似乎对宫里的强迫已经心灰意冷,还有种看穿现实的冰凉与赤luo。
一字一句,划开了所有人都盖起来的锦绣大被,露出里面不忍目睹的真相。
这种冷,萧仪太熟悉了。
因为这就是自懂事来,她心口的温度。
她明明那么厌恶和父亲一样宠妾灭妻的丈夫,可此刻,她竟然有一种和他处在同一片冰天雪地、身上无衣的凄凉。
各自沉思中,门外传来了下人的动静。
是青松。
“王爷,小的回来了。”
楚泽云起身出去:“怎么样?太医怎么说,侧妃身子如何?”
青松躬身行礼:“王爷安心,太医说,连侧妃大概是晚膳吃了冰凉之物又逢体弱之时,所以才腹痛难忍,他开了食补和药方,先用食补,若还是不行再服药,并无大碍。”
楚泽云安下心,又问:“连侧妃可有说什么?”
青松抬眼看看他:“侧妃问王爷您……真的来侯府了?为什么不回去……小的就把您的话告诉了侧妃。侧妃娘娘听完便理解王爷了,还说她信您,让您放心,她没事了。”
楚泽云心里一抽一抽的,叹了一口气,挥挥手让青松下去。
“跑了一晚上,你去歇息吧。”
“谢王爷。”
楚泽云重新回到内间,萧仪已经脱了外衣躺下,背对着外面没有动静。他隔着帘帐看了一眼,放轻了手脚,在榻上睡下了。
睡前,对着虚空说了一句:“今晚说的话,本王都是诚心实意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第二日,楚泽云起得比以往更早一些,出城去大营之前,先回了一趟王府。
天不亮,侧院只有洒扫下人在干活,楚泽云推门进屋,惊醒了连玥儿的贴身丫头。
她惊喜行礼:“王爷!”
楚泽云对她比了个“嘘”,进屋看了看还在睡的连玥儿,出来问:“你家主子昨晚怎么样?”
“疼了大半宿,还……抹了半宿眼泪,后半夜才睡着了……”
楚泽云嗯了一声:“等她醒了,你就与她说,本王两天后休假过来陪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是!”丫头高兴得答应,试探问,“王爷特意来看主子?可有用过早膳?”
楚泽云点头:“不用了,去军营吃,让你家主子少思虑,多爱护身子,没事多走动走动。”
“奴婢谨记。”
楚泽云吩咐完,外面天色亮了很多,他又赶紧出发赶去大营。
青松追着他的马匹:“王爷起这么早还绕了如此远路,见了侧妃又不舍打扰,这不是白费力气?”
楚泽云白他一眼:“你懂什么?”
今天早上他不来这一趟,后面军营有事又几天不回府,连玥儿一定会怀疑值爆表。到时候,他可能只有卖身才能哄好了,而且不知道得卖几次……
端水专家真不是人干的活,真佩服那些花花公子是怎么哄得所有女人都满意的,他感觉来了几天,命已经没了一半。
营中确实有事,他这些天每天陪着士兵出操,和下属军官交流感情,刚在众人心中建立出具体的形象,也刚了解整个大营的情况,还要继续维持。
另外,感情的事虽然要处理,但还不至于连班都不上了。
所以,有事休假了再办,正好那天时间也赶上了。
回来这两天,他留在营中和几个副将参将都聊了一遍,心中大概有了一点想法,熬夜写出一份训练兵力的条子,一直写到休假前一夜。
写完已经是深夜,直接在军帐睡了,第二日休假,骑马回了王府。
进门去侧院前,走到岔路口,他吩咐青松:“去和王妃说一声,今日本王休假,带侧妃出门,日落回来。”
青松低头应下,赶去正院。
楚泽云则直接来到了连玥儿这里。
“王爷——”连玥儿在屋内也是翘首以盼,他才踏进院子的门,屋里就有一抹身影跑出来,堪堪停在他面前,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楚泽云笑了一下,牵住她的手往里走:“外面风大,这几天本就怕冷,前儿又病过,还跑出来。”
连玥儿垂下头:“你还知道……”
“可别没良心啊,我天没亮就赶来看你了。但当天夜里习俗如此,我不能回来。”
连玥儿听到这话,心里一刺,倒没说什么,只是松开了他的手。
楚泽云反握住,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看着她:“今天是你的满月,你家在边关不能回去,但我记得,所以休假了一日想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连玥儿眼睛重新亮起。
楚泽云轻叹了一声,对她笑笑:“去收拾收拾,我们去温泉庄子,那边暖和养身。”
第329章 痴情王爷男配:京郊的温泉庄子是楚泽云封王时皇帝赐下的庄子之一,之前他一直没空过来……
京郊的温泉庄子是楚泽云封王时皇帝赐下的庄子之一,之前他一直没空过来,今日和连玥儿一起,都是头一次。
去的路上,他陪她坐了马车,一路闲聊。
“听说庄子挺大,有一座围猎的山,下午看看有没有空,我去猎几只野货回府加餐。”
出了王府,连玥儿心情开朗很多,听到这也有了兴致:“要是有活的兔子,再给我逮一个好不好?”
楚泽云不假思索地说“好啊”。说完才想起来,原主以前也给她抓过兔子。
边关没什么山水,要么是黄沙,要么是深山。他们当兵的也会偶尔组织打猎,前年夏天,原主带着一支队伍进山,带下山的猎物中有一只长得极好的野兔,还活蹦乱跳的,原主单单留下了它,找机会送给了连玥儿。
连玥儿喜欢极了,抱着兔子又是洗澡又是喂食,连原主与她说话她都耳旁风似的,原主泛酸,背着连玥儿教训兔子识相点,却被连玥儿听见了。
后来取名,一只雪白的兔子,她偏要叫它“青枣”,原主不解,问:“它哪里像青枣?”
连玥儿打趣看着他:“像着呢!我一看到青枣,嘴里就泛酸,你看到它,心里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