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玥儿抓着胸前的被子,低声:“您说。”
楚泽云收回手枕回脑下:“王妃是父皇赐婚的,是母妃亲选的,赐婚前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彼此只是被圣旨凑在了一起,何来感情?你以后不用多疑。”
“我和你本在一个战壕,你若是对我百般怀疑,我又要应付父皇母妃,又要回头兼顾你,就像战场上腹背受敌,非常艰难疲惫。”
连玥儿一直安安静静的,不再哭泣,也不再控诉。
“如今你和王妃的分位已经定了,父皇又在气头上,肯定不会改变主意。其实你换个角度想,王妃在那挡着也有好处,只要王府安稳,宫里就会满意,我们趁此机会携手并进,潜移默化改变他们对你的印象,先让他们接受你,再慢慢图其他。”
他觉得萧仪也是无辜的,这个朝代没有变态的礼教,并不乏和离改嫁的贵女,只要皇帝老头松口,他可以公开自己的错处,助萧仪再婚。
侯府嫡女,名门世家,萧仪一举一动都符合这个时代儿媳的要求,有才有德,并不愁嫁。
否则,只要他一日不死,萧仪就一日不得自由,日子过得别提多糟心。
“其他……”连玥儿听进去了。
楚泽云琢磨着怎么合理化自己接下来的日子不和她亲密。
才来,真没法立刻接吻上床啊……
难不成真来当头牌啊。
“你说什么?”想完,才想起她刚才模糊说了什么。
连玥儿摇头,语调已经恢复了好心情:“没什么!我都听云郎的!”
楚泽云嗯了一声,继续说:“我仔细想过之前种种,父皇母妃如此动怒,大约是我之前的方式不对,直接与他们争执,反驳他们的主意,他们不觉得是儿子有错,只把罪怪在了你头上。”
连玥儿听了,枕上他胸口,虽然委屈但还是说:“没关系,只要云郎爱护我,我就不委屈。”
楚泽云:“我知道你委屈,你不用强撑。”明明语气那么委屈,哎。
“真的,玥儿不委屈,云郎喜欢我我死都值了,这点委屈我甘之如饴……”
楚泽云:“……”可是,你现在委屈得快哭了……
他紧急搜索几辈子记忆影片,想找找看哪一世遇到过这样娇柔的女孩吗?怎么安慰啊救命!
没有。
没有。
没有
……
没找到……
好吧,那凭本事安慰吧。
等等,刚才说到哪儿了?
委屈、不委屈?
还有呢?
哦想起来了,煜王这该死的恋爱脑,真不好用。
“云郎?你睡着了吗?”他久久不说话,连玥儿等他回应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轻轻推了推他。
“没。”他忙应声,捡起了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话题,偷偷拍了拍胸口,还好,他还是有理智的,不像煜王,再委屈下去,两人又要滚床单了,什么话都丢到爪哇国了。
“我还没说完——我刚才的意思是,既然直接抗争不行,我想着,不如曲线救国。我们就暂且安静下来,做出顺从长辈的模样,让他们相信我确实听劝改正了,如此,才能正眼看你,再慢慢看到你的优点。”
扒在他胸口的手一紧,划到了他的皮肤。
楚泽云握住那只手,既是安慰也是拉远了一些。
“对不起云郎,我无心的!”连玥儿回神,连忙道歉,听他说无事,这才迟疑试探地问,“云郎……你说的顺从,是何种顺从呢?你要住到姐姐的院里去吗?”
楚泽云弹了一下她脑门:“才说完让你不要多疑。不去,王府这么大,前院收拾一个院子而已,我自己住。”
连玥儿松了一口气,捂着额头笑起来:“玥儿再不敢了,玥儿都听您的。”
总算雨过天晴。
楚泽云笑了一下,如释重负,虽然不习惯胸口趴着人,但还是揽住了她:“那就说好了,睡吧。”
“嗯!”
第二天,军营的生物钟让楚泽云早早就醒来了,连玥儿睡在他身侧。
他悄悄掀起被子下床,和往常一样,走到外间才叫了随从过来伺候穿衣。
煜王如今的差事就是管着京畿守军,相当于掌管着整个京城的安全问题。
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很大一份责任,更是很多人觊觎的香饽饽。
昨夜捋清了和连玥儿的未来方向,今天,他要捋一捋自己的皇子之路。
看看煜王的排行就知道,皇帝的儿子不少,他是老六,上头还有五个哥哥。最大的那位便是太子,是所有人的长兄,余下二、三、四、五皇子都已经封王,在朝中帮皇帝和太子办事。
大多都是闲差,不继承大统的皇子,当个闲散王爷是所有皇子的宿命。
所以,有的人不认命。
按照前世原主的记忆,这些皇兄们都不是什么好相与、没野心的人,兄弟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有的关系不错,有的斗得你死我活。
原主也曾有过野心,因为饱尝被压迫之苦,就想走到再无人逼他的高处。
但最终爱人消逝,野心无酬,郁郁而终。
皇家之间的关系这么复杂,他这个京畿守军统领就不好做了。
一不小心,不是太子怀疑他就是失去皇帝的信任,再不小心点,皇城内出点什么事,他就算是亲儿子也逃不掉“谋反”的指控。
而他本人,这辈子要不要追逐那把龙椅呢?
“王爷,不用早膳吗?”
楚泽云想着心事出门去,被身后的随从叫住,这才想起来他以往会在侧妃院里用完早膳再走。
“不了,去大营吃。”顿了顿,怕多思多想的连玥儿又不安伤怀,补充了一句,“给侧妃备着,凉了就重做,不用特意叫她起来。”
几个侧院的丫头都低头轻笑,随从青松也笑着应了一声,追上来:“王爷对连侧妃真是体贴!”
青松和楚泽云一起从军边关,对连玥儿无比熟悉,早就认她为女主人,言语间如一家主仆。
楚泽云看他一眼,摇摇头没有多说。
此时天刚亮不久,楚泽云赶到大营正好是士兵出早操的时候,他让青松取来几个馒头快速啃了,站上高台查看训练情况。
此时到场的只有几个营长,副将、参军等军官并不参加早操,与以往的煜王一样,要再过半个时辰才上值。
楚泽云一出现,营长们吓了一跳,连忙抱拳下跪行礼。
“参见将军!”
楚泽云随意挥手让他们起来:“你们练你们的,我只来看看。”
大家不知道他要看什么,绷紧了神经,加倍用力地训练,一时间,操场上喊声如雷。
原主是战场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是有真材实料的人。只是他回京后,五年后变得陌生的京城直冲冲撞向他的人生,把他撞得七零八落,混乱一片。
从请求赐婚到遭遇反对,再到赐婚萧仪、连玥儿进京、大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攘外先安内,他家事一团乱麻,军营里的事情也只能勉强维持按部就班,很难再花多余的心思。
现在的楚泽云看着满场操练的士兵,却是开始琢磨这份“事业”。
爱人很重要,但感情的事本就该理得简单些,纠缠成一团乱麻还影响人生其他大事时,就是达到了警戒线,该警告自己跳出这个圈了。
楚泽云在军营观察了一天,早上旁观出操、白日巡营一圈,到了晚上,除了值营的将领,其他军官可以回府邸休息,他还是留了下来。
他让青松回去送信:“你回去和……王妃和连侧妃说,本王这几日住在军营,不回王府了。”
青松惊讶:“您不回去了?”
楚泽云看着他:“有问题吗?过去五年我一直住在军营,如今就不能住了?你住不了你回去,明日再过来。”
青松吓得连忙跪下解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王爷婚后一直回王府,奴才以为……”
楚泽云抬手让他起来:“行了,赶紧去报信,别让家里人等。”
青松忙应是。
派随从回去后,楚泽云出去和值营的副将常建一起吃晚饭。
常建看到煜王也是惊了一下,听说他今晚留下也不敢问为什么,只喏喏让出主位请他入座。
楚泽云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把人按回原位:“军营之中没有王爷,叫我统领就好。”
他豪爽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夹起粗糙的炒菜叶就巴拉一大口,咽下后才聊起来:“常将军在京畿大营六年了?”
常建看他吃饭的样子,和所有粗野的将领没什么不同,心中不自觉放松了一些,同样举起筷子慢慢吃起来,听到他问话,斟酌地说:“是,原是考了武试成了一名小军官,后来渐渐晋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