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沉肃了神色,看着一手捅出这件大案的孙子,眼里充满赞赏:“是他。在云江,这案子肯定是特大案,但在梁京、联合政府内,原本虽是大案,但也都有前例,不难办。麻烦的是,朱家除了内贼,案子牵涉到整个系统被人钻漏洞,家都被偷了,就不是丢万把块钱的事了。”
他看着孙子:“你说,李仲升知道家里丢了多少钱吗?就算他知道,说出来的数字联合委员会信吗?元首信吗?这案子的根源在云江,你手里的证据,他们查不到。你来了,有人帮他们查,又能帮他们背书,他占尽便宜,自然要低下身段来求我。”
“那朱家呢?”曾渊问。
“朱家的老大老二,能力不突出,守成本是没问题的。被老三害惨了,现在能全身而退就是祖坟冒青烟,朱家……”他摇摇头,没说下去,但表情已经很明显了。
“咔嚓”曾渊继续嗑瓜子,含糊说:“那我就放心了。”
曾老笑了一声:“想砍朱老三的头?”
曾渊抬起眼皮:“法律不是你定的吗?你不知道他要不要被砍头?”
“胡说!法律怎么是我定的?是我们司法界一次次完善修订、民主通过的!”
“哦——饿死了,能吃中饭了吗?”曾渊得到了准信,不聊了,放下瓜子看向老爷子。
“吃,早就备好了,走……”
曾渊看着老头子祖传冰块脸下兴冲冲地神色,扶着他的手轻轻握了握:“爷爷,这段时间……我住这吧。”
曾老爷子脚步一顿,又惊又喜地看过来:“你住这?!”
曾渊撇开视线:“不行我就去酒店,反正报销。”
“行!怎么不行!你屋里的被子我都让人晒好了!”
曾渊心里有些酸软,低头扶着他继续往前走。
原主和老爷子心里都有一道坎,原主跨不过去,老爷子不敢跨。不止他们爷孙有,曾父和老爷子也有,更深,更难跨越,所以曾父从不来梁京,亲爹是联合政府高层,他却只在云江守着老宅。
原主不是婚生子。
确切的说,曾父这辈子一次婚都没结过。
他是曾父和初恋女友未婚生下的孩子。当年,曾老爷子和所有的世家大家长一样,想要让儿子联姻,娶自己看中的世家女为妻。曾父反抗不肯,想要和热恋的女友结婚。
大家长的手段远不是年轻人能抗衡。曾渊的妈妈被全方面迫害排挤,承受不住压力不得不离开云江离开男友,曾父找不到女友,不信她为钱离开,以不婚对抗父权。
并且,他做了和现在的曾渊一样的事——嫉恶如仇,全力打压hei dao,对所有黑she hui赶尽杀绝。
不要命、不怕家族得罪所有人的自杀式扫荡。
那些人和曾父针锋相对,但曾父有曾家以及曾家众多门客、学生庇护,他们造不成致命伤害。青龙帮阴险,查曾父经历查到了他这一段被反对的恋情,循着线索找到了曾渊母子。
那是他们母子噩梦的开始。
也是曾老爷子找到孙子后,终生悔恨的原因。
原主很难评价这个爷爷对父母的拆散,对他一直不远不近,父子两个都留在云江,经常几年才看老头一回。
后来,陆柔和傅京闻的经历像极了曾渊父母婚姻悲剧的翻版,原主那样全心全力地帮助陆柔,是爱与成全,也是想救当年的母亲和自己。
如今,曾渊无法替原主的父母和原主说一声谅解,只是老头子对他好一分,他还一分,仅此而已了。
正好,也能借他的势,办自己的差。
在大院吃了一顿老头亲手钓的鱼,下午,爷孙两个就各自出门办各自的事了。
曾渊去金融局报道,一进去就被待如座上宾,态度热情得他有些不适应。朱三那一家看不起云江土鳖的嘴脸他还记得呢,梁京人这么谦逊了?
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他现在有价值而已。
如曾老爷子说的,李仲升想让曾渊协助查清朱老三到底帮人洗了多少钱,钻了多少漏洞。是协助,也是为结果背书。
这本就是曾渊要查的,他倒不推脱,面上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这一查,就查了一个多月,每当金融局这帮人想差不多结案了,都被他拿出新的证据打回去。
没查完,继续。
想让他背书,查得一干二净他才能签字。
这态度,是有点招恨,但住在大院的好处就在这里显现了。
六成的人不敢当面得罪他,三成的人只能说说酸话,不配合工作;一成的人,心里憋屈也得忍着。
谁让人家是重臣之后,脑门闪金光。只要他回家说一句金融局懈怠查案,元首就能听到,他的责任一下子没了,他们金融局,一切白干。
曾渊一边查梁京的脏钱进出,一边也在联系云江。来金融局对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他获得了他们的权限,可以直接查看白家洗钱的所有流水,他将这些钱的来源、去向彼此比对联系,渐渐描绘出白家资金流动的一整套轨迹,摸清了他们的作案手段。
从终点顺藤摸瓜找到钱的源头,就找到了大半毒品交易的地点。
这天,他将自己整理出的资料发给林晓忠,给他打电话部署接下来的动作:“洗钱案脉络已经清晰,金融局也急着结案,你把这些资料收好,和阿盛会和,接下来调查重点就是白家毒品交易以及他背后的人。”
两人正在开会讨论,林晓忠的手机突然被阿盛夺走,曾渊听到电话里阿盛语气凝重:“老大,出事了。”
沈巍出了严重车祸,紧急送入医院生死不明,沈氏财团股价大跳水,收盘前跌到了近十年最低。
阿盛语气充满了自责:“我查到二房有坏心,一直防着他们,但还是没防住……原本预测他会对沈氏的几个分公司下手,帮白家贩du,没想到他们要直接除掉沈巍。沈巍一死,沈氏动荡,二房控制不住局面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且这段时间白家和二房一直很安稳,实在想不到他们怎么动手的……我没查到……”
听到沈巍出事,曾渊脑中闪过沈蔷那张无忧无虑的脸,又快速分析起眼前的局面。
“不怪你,沈氏内部什么情况我们难以把握,很可能二房和沈巍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沈巍发现了什么。你继续盯住二房和白家,观察他们接下来动作,如果沈巍是被害的,一定会有证据留下。还有——保护沈巍,防止他们再动手。”
“我知道,我已经派人去医院。”
“嗯,林晓忠回去帮你,让他去查车祸案,尤其调查肇事司机背后的人,是不是还有第三股势力。我这边收尾交接就回来。”
曾渊挂了电话,看到手机跳出多条消息通知,每一条都在说,沈氏财团当家人出严重车祸,生命垂危,沈氏动荡,股价一泻千里。
他收拢了资料,去找李仲升了结工作。
“云江有新的重大案情,和白家有关,我要回去。”
李仲升也看到了新闻:“是沈巍的车祸?这事和白家有关?”
曾渊摇头:“李局,不好意思。”
李仲升干笑一声表示理解:“不多问。也好,洗钱案算是尘埃落定,最近咱们抓了上下线几十号人,白家肯定知道事态不对了。狗急跳墙最危险,曾公子小心安全。”
曾渊点点头:“多谢李局这些日子照顾。”
李仲升是个聪明人,也知道给顺水人情,他没有强留曾渊与他为难,知道他急着走,第二天就让手下配合工作,就算是加班也不多拖一天,顺利交接所有事项。
梁京的事一毕,曾渊连夜飞往云江,落地时,已经夜里1点多。
阿盛开车来接他,低着头无颜面对老大:“对不起老大,是我工作疏忽。”
曾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捏住:“人无完人,什么都能料到,就不用查案了。”
被他亲自开解,阿盛缓过一口气,轻声问:“回哪里?局里吗?”
曾渊合眼靠在后座上养神,脑中却停不下来,盘着云江当前的局面:“沈巍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室,很可能成植物人……据说,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一般人挺不过当夜。”阿盛身上的痞气几乎散尽,他监控着犯罪嫌疑人却让他们在他眼皮底下杀了人,这个打击太大。
“今天早上,二房沈雄露面,发布公告表示公司运行正常,稳定股价。大房只剩下沈小姐,她一直在医院,估计顾不上公司了……”
“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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