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齐温声安慰:“我知道。”
杨子今红着眼睛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们不会有什么。”
很信任也很安定人心的话,落在杨子今心头,松了一口气却又泛起自己也不懂的失落。
“但我也看见了……”
说到这,段思齐垂着眼睛停下了。
杨子今忍不住追问:“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的心还在他身上。”
两人的心脏第一次那么同频,急剧收缩了一下。
一个是刺痛,一个是心底的宝箱突然被挖出的惊慌。
这时,服务员过来了,上了两道菜。
段思齐看着他们摆盘,等到人走后,声音又恢复了自然,甚至可以微笑:“没关系,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幸好,我们还没结婚。”
杨子今小心翼翼地问:“思齐哥,你什么意思……”
段思齐说:“婚礼,是很多女孩梦想的仪式。就像我自己,虽然过程繁琐劳累了一些,但我爱你,所以每一个步骤,我都充满了向往,乐此不疲。但我发现你不是的,这场婚礼,对你来说好像是一个负担,它阻扰你的工作,打乱你的节奏,你无法为它妥协,又不得不为了完成我们的约定疲惫应约。”
“所以,我把所有的预约都取消了。”
杨子今握紧了双手,却没有说话。
段思齐说的都是事实。所以虽然取消婚礼很不合适,但段思齐主动说取消,杨子今心底真实的反应不是生气,是松了一口气。
这是内心真实的感觉,但她的理智也告诉她,段思齐这样做,就不是简单的取消预约,而是他们的关系变得岌岌可危了。
“思齐哥……我和姜贤真的没有什么,他才来了半个月,我和他没说几句话。”
段思齐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到了她面前:“我不是吃醋,也不是指责你们。我不知道你们两人有没有看明白自己的内心,但昨天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杨子今看着屏幕里紧紧拥抱的姜贤和自己,这个角度正对着姜贤,他眼底的紧张、心疼、在乎清晰可见,而她紧紧抱着他,那种力度与紧贴,不是普通路人生死后的拥抱,其中亲密难以狡辩。
是的,她自己都不知道,昨天她和姜贤是这样的状态。
她留下的印象,只有事后姜贤对她的冷淡甚至嘲讽。
“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恋爱六年,你和姜贤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一年。但昨天我站在那,发现自己始终在你们的世界之外,我只是一个外人。”
段思齐自嘲地笑了一下,关掉了手机。
杨子今愣愣看着黑掉的屏幕,手机被抽走后,她还是盯着那块桌布,仿佛出了神。
“子今,我们的婚事暂停吧,我们的关系也解除了。现在姜贤回来,你们都有余情,那就彻底整理好心底的感情,再谈以后。”
杨子今垂下头,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思齐哥对不起……”
段思齐说:“整理后,你若是和姜贤重归于好,我也接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心想和你结婚……”段思齐的体谅与放手让杨子今的愧疚不断膨胀,她内疚至极却又清楚知道自己的心确如段思齐所说——忘不了姜贤。
“我会整理好的,我和他早就结束了。”她保证。
段思齐笑笑:“没关系,我和你也结束了。以后的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真心爱的人,而不是为了责任与道德勉强自己。”
杨子今哭得说不出话。
段思齐伸手,摸了摸她垂着的头:“吃饭吧,饭前说这些,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与我共进这最后一餐?”
杨子今忙擦了眼泪,拿起筷子:“不是最后一餐,你永远都是我的思齐哥,下次我请你吃饭。”
段思齐笑笑没说话,给她夹了她最爱吃的鱼肉。
虽然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杨子今这一顿却吃得食不知味,面上还要努力维持稳定的情绪,仿佛没什么大事发生。
饭后,段思齐送她回家,下车时,果然不像从前那样亲她。以前杨子今不习惯这种随时会有的亲密,现在彻底没了,她又意识到两人彻底没关系了。
段思齐在她下车前说:“婚事取消,段家这边我来处理,你们家……得由你来说了。”
杨子今点头:“我知道,我会和我爸妈说清楚的,尽量不影响父母的交情。”
杨子今的人品,段思齐是信得过的,不再多叮嘱什么,等她下了车,便开车走了。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车子驶离的声音,这又是第一次体验,杨子今真切意识到这段感情终止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段思齐回到家,碰见了明显在等他的母亲。
“你去和子今摊牌了?”
段思齐点头:“杨家那边她会处理,我们家的亲友就劳烦你和爸了。”
段母听了很不是滋味:“她就那么干脆地同意了?你们好歹谈了六年……”
段思齐拍拍母上大人的肩膀:“妈,你明明也希望取消婚事,她同意不好吗?”
段母被他这段歪理说得,郁闷道:“我是替你不值!别说你从小对她的心思,就说谈恋爱,都6年了!马上要结婚的人,说分手,她真就轻松分手了?你就不难受?”
段思齐收起了笑脸,露出心底的失落:“我难受,她也难受。她哭了很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无情……”
段母忙问:“那怎么还是分了?”
段思齐苦笑:“妈——我和她有感情,但不是她念念不忘的爱情,舍不得有什么用?分开会觉得难过,但在一起,她会更难过。”
他叮嘱母亲:“我们约好了,我们的婚事取消,但不影响我们两家的交情。她会和父母说清楚,你呢……也不要去指责子今和杨家。咱是体面人,体面分手。说得越多人家越八卦,流言就越离谱,你也不希望你儿子被人用各种目光看待、被各种揣测吧?”
段母语滞,好一会儿后气闷道:“我傻吗?我到处去宣传儿子被人踹了?年轻人办婚礼办得分手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说的!”说着,推开儿子站起身,整了整裙摆,一手点在儿子脑门上,“被你这个没用的气死!”
气哼哼走了。
段思齐看着母亲的背影上楼,直到客厅只剩下他一人,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做了彻底违背原主意志的事,而这个原主是个执念极强的人,所以从分手到现在,他的心一直在剧烈抽痛着,那种痛,是只要脑子一空,眼泪就要疯狂涌出来的痛。
段思齐把自己关在房间,躺了两天。
这两天里,段家和杨家同步向之前发了请帖的亲友道歉,宣布婚礼取消。
段家和杨家结亲,本地商圈都是知情的,如今取消了婚约,当然也快速传遍了圈子。
很多人打听缘由,八卦背后故事,但两家商量好了,只说原定的日子取消,婚事暂缓,却不说发生了什么,问就是“孩子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
两家没有撕破脸,所有合作也在继续,并不像闹掰的样子,于是,很多狗血八卦的剧情都被围观者自动删除,只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不结婚了?
这场婚事变化以最小的影响结束了。
两天后,段思齐克服了心底的痛苦,剃掉杂乱丛生的胡须,穿上西装领带,一如往常出现在早上上班人的餐厅里。
段父喝着牛奶,瞟见儿子身影,眉眼一松:“销假了?”
“嗯,我是打工人,再不去上班,我们领导真的要发怒了。”
段父笑了一声:“再呆一年,这个项目做得好,就让你来顶楼给我做助理。”
“别,我可听说了,你那些助理都是超人,我宁可呆楼下打杂。”
段父哼了一声:“不想来也得来。”
……
恢复正常生活的段思齐再没联系过杨子今,也不知道她和姜贤的故事会不会因为他的退出而发生改变。
此时,“兄妹”的秘密依旧深埋在姜贤心底,无人知晓。所以两人因为控制不住的心动而不断走近,又一次次被他单方面抗拒推开。
大约在互虐吧。段思齐空闲的时候偶尔会想。
但他是来帮助原主的,不是来拯救这对恋人的,一开始就退出三角恋已经是他能做的极限。
如此过了大约一个月,段思齐的生日快到了。
从中学到大学,曾经要好的同学、朋友纷纷送来祝福,有的人在异地,提前寄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