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恍然,谨慎地又观察了一下对方,再去和原主记忆里的人对照了一下,嗯……好像是年轻时候的那位……
他慢慢伸手,和他握在一起:“感谢就不必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谁对就帮谁。你来,真的只是为了感谢?”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久仰文先生大名,除了感谢,自然也想和你面对面聊一聊,不知是否有空?”
阿文收回手笑笑:“您就别叫什么‘文先生’了,纪家大哥和您是同学,我也叫您周大哥吧,聊一聊行啊,您这趟是保密的吧?让小姝他们去隔壁继续聊天打个掩护?”
阿文如此机敏,让周大哥很眼睛一亮,越发有了和他深聊的兴趣,纪姝也懂了阿文的意思,直接指了指四哥的内室:“我们还坐在这,你们去四哥的里间聊吧。”
纪老四点头:“屋后是围墙,没人。”
两人点点头,先后走了进去。
这位周大哥便是那些地下党的一把手,他来丰城是公开行程,只不过公开的行程上,两日后他才会到丰城。
这一趟,他提前来本就是来找阿文见面的。只不过刚住进纪家,就听说了纪家发生的种种变故,纪老四和他一看,就耐下心等到了头七这天,想看看纪姝会不会回来。
意外之喜的是,纪姝果然来了,疑似她男友的阿文也来了。
“找我什么事?”阿文问对方。
“固城一役,虽然日本人退了,但根据各路消息以及我们收到的情报,他们并没有放弃侵略计划,丰城这边,很多日本人都有异动,政府也早就发现了。”
阿文眉风不动,解读他话里意思:“日本人想从丰城内部往外打开,实现南下侵略的目的。政府发现了这个迹象,可能没想到,也可能想到了却在计划逃跑?”
周大哥严肃地点头。
阿文咒骂了一声:“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丰城一破,金龙帮的未来你可有打算?”
阿文看过去:“怎么,你们想收编我们?”
“我知道,金龙帮起势微末,一直以来也很怜贫惜弱,这和我们的信念是一致的……”
周大哥是个很有口才又特别能站在他人角度说服人的能人,阿文听着他的招揽,一度觉得跟着他们走的确很不错。
“周大哥,你今天的话确实让我很信服,但我们帮会人多,我一人做不了所有人的主。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给大家,谁愿意跟你们走全凭自愿。如果有的人不想再吃苦,想拿着钱去过安生日子,或者就想留下守着故土……我不会强迫人家。”
“到时候,带来的人要是不多,你还能遵守承诺,让我们成独立团,给我们一定自主权吗?”
周大哥笑看着他:“要是人不够成团,你想保住自己的团就要自己招人。军队编制不能搞特殊,这点,你能理解吧?”
阿文挑眉:“招兄弟这种事,金龙帮哪个不熟,你只要保证不食言,我就一定把话带到,就算我不去,我也不阻止别人去。”
周大哥爽快说好,半点没有政府那帮人的官腔。
阿文聊得舒服,出来时脸上挺轻松,对上纪姝的视线,就看到她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阿文心里一暖。
“五小姐,刚才听你说起女子学社,聊到了谭学英?”周大哥走在他前头,看到纪姝看过来的视线,和蔼地与她闲聊起来。
这是刚才他们在外面闲聊传进内室时他们听到的。
纪姝温声说:“是啊,她是我们学社的创始人之一,是我们很多同学的崇拜对象。”
从露面开始,一直谦逊和善的周大哥听到这话表情怪了一些,似乎多了几分骄傲,纪老四和他对视一眼,咳了一声低头。
纪姝奇怪地看着他们,就听到周大哥说:“谭学英正巧是我的夫人,你若是愿意,回去我告诉她,让她与你写写信聊聊天。”
纪姝眼睛顿时亮起来,又惊又喜:“谭学姐真的是您夫人?”
纪老四笑出了声:“真的,我作证。你没看到周先生一脸骄傲吗?他这个表情只会因为一种情况有。”
周大哥咳了一声:“不要听他胡说——夫人要是知道有这么多学妹喜欢她,她一定非常高兴。”
阿文绕过他走到纪姝身边,盯着他看了几眼,对方回给他一个大大方方的眼神。
嗯,阳谋。
纪姝被他们拐走了,阿文能不走?
阿文面无表情地坐下,眼见纪姝兴致勃勃地询问谭学英的种种事迹,看着周大哥的表情越来越崇拜。
回去时,纪姝还很兴奋,因为周先生答应她,会请夫人给她们学社写一封信,鼓励现在校园里为妇女权益奋斗的学妹们。
阿文撑着头看着这样的她,突然问:“你觉得周大哥人怎么样?丰城要是乱了,我带着你们投奔他好不好?”
纪姝的兴奋一下子淡了,看向阿文思索很久,说:“我不知道,只是见了一面我不敢说他是好人,只是今天相处下来是不错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你不要因为我而影响自己的决定,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阿文逗她:“哪怕我和你的谭学英学姐成了敌人?”
纪姝不赞同地看着他:“只要你做的是正当的事情。我崇拜一个人,只是崇拜她的思想和学识,但你是我的亲人,我当然只会支持你了。”
“只是亲人?”他挑眉,凑到她面前。
纪姝被他逼得退到椅背上,退无可退,余光看到纷纷扭头的二姐和四哥,身子一下子热了,推他:“注意场合。”
阿文看了一眼纪家二姐,咳了一声坐回去,看着窗外不说话了。
坐着坐着,手上绕上一股柔软,低眼,是她将自己的手塞进了他掌心。
阿文望着窗外的嘴角勾起,握紧了掌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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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帮派土匪男配:四人从纪家回到医院,正好护士来通知他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阿文便……
四人从纪家回到医院,正好护士来通知他们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阿文便顺势问他们:“孙家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那天他们带着纪二姐一走了之,但事情并没有结束,至少按照阿文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这么走了就不计较的。
但是他不知道生性柔善的纪姝姐妹想怎么做。
纪向锦看着二姐,语气气愤:“至少要把二姐你的嫁妆都拿回来!”
纪二姐没有主意,下意识看向纪姝,小声问:“孙家闹大了,纪家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纪姝握住她的手,温柔又坚定地劝说她:“二姐,你想多了。纪家因为爹坚持裹小脚这事,早就名声臭了。况且,孙家自己理亏,闹大了也不是你的错,你是对的,占理的,就不用怕。”
她抱住二姐的肩膀,目光看向阿文,嘴角带上了笑意,用坚定地声音告诉她,也告诉自己:“现在的世界不一样了,是非对错,女人也能讲一讲了,不再是以前公婆父母说你错,你对也是错的时候了。”
纪二姐听得想哭,红着眼睛握住纪姝的手,用力点头。
阿文和纪姝对视,突然理解了软弱的纪二姐。
不是她不愿意抗争,不是她扶不上墙,是她三十来年的人生,从来都被放在“错”这个位置。
就像当初的纪姝,她被他强闯了戏院,被人栽赃了失贞,一点错都没有,可是钟家说她不洁,父亲怪她惹祸,她无处讲理,只能背下这个锅;纪二姐也是,她的一生都在听话,但出了事,人家说你错了,你只能忍着委屈承受指责与迁怒。
她们是没有声音的人,从小知道这一点,所以渐渐也不再发声。她们为了自保,为了过得好一点,就会在遇到事的时候选择提前退一步、适可而止,免得矛盾爆发了,最后还是她们承受后果。
比如这次,如果换从前,纪二姐这样离开孙家,看上去解气,结果只会是被娘家押送回去,然后遭受更大的折磨;如果纪二姐已经逃出来了,还想去要回嫁妆,孙家一闹大,没人会觉得孙家有问题,只会说这个女人、儿媳妇不守妇道,掐尖要强,太过刻薄。
女人天生就是错的。
所以她们不讲对错了,只求少折腾一点,少背几口锅,安静度日。
外人看来,她们就像一个没脾气的人,软弱圣母,立不起来、扶不上墙。
阿文本来是不太愿意面对纪二姐的。他这样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人,耐下性子引导纪姝是因为真爱,而纪姝也是个自强的人,每次都会给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