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很久没进行,古月在医院陪妈妈,没有时间再和周晋沣视频,也不方便。两人就互相发发微信,彼此都有空的时候打个电话,听听对方声音。
周晋沣能看出来,古月一边上班一边照顾老人很累,和他通话的声音失去了许多活力。
他想到前世,在没有人找到古月的那个世界,她一个人在角落里工作生活,照顾生病年老的父母,是不是也曾过得艰难?
他也会忍不住想,这明明是许思思的责任,为什么由现在的古月承担了一切?
但古月的确是尽心尽力的,她工作之余的时间全都用来研究这个病,查了很多资料,进了各种论坛,在妈妈手术前,她打听到了一个口碑极好的专家,又想转院。
周晋沣在省城没什么人脉,按照他的想法,他可以把人转院到北京,到了北京找专家也好,住私人病房也好,他都能安排。
但是古月不太愿意。
她对周晋沣说:“这不是你的责任,我愿意占了这个身子尽这个身子的责任,但是你不需要,你是我的男友,不是‘古月’的男友。”
周晋沣听了她的话才确定,她分得清自己和“古月”的界限,并没有沉浸在古家女儿的蜜糖里忘记了原来的自己。
“我也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你。”他告诉古月,“你太累了。”
周晋沣的心疼让古月连日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她好像终于找到了幼时就苦苦追寻的东西。一个靠山,一个港湾,一个你经历了外面的风雨后,一扭头有人在背后无条件支持你的心安。
“小时候人小见识少,在学校遇到一点事,考试差了、被老师批评了、作业没完成、摔了一跤……对我来说就好像天大的事,总会心情低落很久。好不容易从学校回家,家里也空空的,没有人安慰我。鼓起勇气和爷爷奶奶说,他们却忙着做活,敷衍一声就把我赶到一边去玩。”
“我那时候好羡慕放学扑到爸妈怀里的同学,他们在学校门口就能叽叽喳喳地把一天的事情分享给父母,甚至不用说话,只是稍微不开心一些,大人就会问‘今天怎么啦,被老师批评了吗?’”
古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有种述说他人故事的轻松,但是周晋沣听得心揪成一团。
“那天我醒来在医院,举目四顾,想找个人商量却发现身后找不到任何人,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办法都想不到,却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直到接到妈妈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她听出了我的惊吓,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却安慰了我很久。她说‘没事的,回家来,爸妈照顾你。’‘多大的事呢,妈给你炖汤,养几天就全好了’‘等养好了身体,妈给你钱,咱们再去看明星’……”
“我在家准备考公,半年多没工作,左右邻居、亲戚好友,总有很多闲言碎语,以为我是找不着工作家里蹲了。但我在家过得舒舒服服的,爸妈从不给我压力,还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菜买水果,每个月给我生活费。”
“我第一次有这样找到‘靠山’的感觉,好像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会护着我,为我兜底。但是我又知道,这份无条件的爱其实不是给我的。我一边享受着,一边患得患失,直到遇上了你。”
她笑着说:“我真的不累。我知道你陪着我呢,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帮我的。所以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只是问心无愧地做一些该做的事而已。”
周晋沣听得暖心又心疼:“真想现在就抱抱你。”
古月在电话那边咯咯笑,逗他:“那你抱吧。”
周晋沣看了看明天的通告,他的戏份在傍晚,又看了看开车过去的时间,高速只要三个小时。他真的找了一辆车,过去了。
打电话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多,古月从医院回家,等到周晋沣到她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深夜12点多了。
他一边上楼一边给她打电话:“睡了吗?”
古月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刚睡着呢,怎么啦?忘记说什么事了?”
“你开门。”
古月停顿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啊?”
“过来开门,我来了。”
没一会儿门内传出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声音停在门边,静了几秒后,门猛地被打开,露出古月震惊的脸。
周晋沣笑着上前,将人抱到怀里:“我来抱你了。”
古月傻傻地被他抱住,还在问:“你请假了?”
“没有。”
“啊?那你……你不拍戏啦?”
“是啊,不拍了,想你就来了。”
古月震惊傻了,想推开他摸摸他额头,是不是发烧说胡话呢?
周晋沣被她逗笑,进了屋关上门,重新将人抱进怀里不让她再乱动:“明天下午的通告,来得及回去。我想你就来了。”
古月和周晋沣谈恋爱,一直都是老干部风格,刚恋爱就好像进入了老夫老妻的模式,一起生活,互相陪伴,没什么惊心动魄的事,直到今晚。
她趴在他怀里,心脏砰砰跳,又惊又喜。
“真的没什么事吗?”犹不敢信。
周晋沣抱起人回卧室,发现她没穿鞋子就跑出来了,将人放到床上后握住她的脚捂了捂才放进被窝,一边在边上脱外套一边笑:“你都对我深情表白了,我不做点什么今晚睡不着觉。”
说着挤上她的小床。
古月笑着往里躲:“轻点轻点,床要塌了。谁深情表白了,乱说……”
周晋沣把人抓进怀里抱住,捏捏她的鼻子:“我看看,瘦了没?”
古月配合地仰起脸给他瞧:“没有吧?”
周晋沣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问:“转院的事情怎么样了?真不用我帮忙吗?”
“刚才电话里想说又忘记了,那位专家我联系上了,是我们领导托了同学介绍的,我明天请假去办手续。单位领导挺照顾我的,最近工作都没给我什么压力,有事也允许我出去一趟,回来把活干完就行。”
周晋沣这种自由工作真体会不到坐班的身不由己,听完也不觉得这算什么优待,但看小姑娘一脸满足的样子,摸摸她的脸没说什么:“能帮你联系上专家,该谢谢领导。”
古月顿时犯难:“我要送点什么谢礼吗?”
周晋沣知道这是她最不擅长的事情,笑着跳过这个话题:“早着呢,回头我帮你安排。明天你去办手续?我陪你一起。”
“好呀!”古月高兴地环上他的腰,偷偷在他胸口蹭了蹭。
周晋沣好笑地抚上她后脑,低头凑过去:“想我没……”
“想……”
第二天,周晋沣果然陪着古月跑了几趟医院,还送古家夫妻住进了新的病房。这也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古家夫妻面前,对上古月妈妈疑惑的眼神,他自我介绍:“我是古月男朋友,您叫我小周就行。”
人家说患难见真情,周晋沣此时出现在古月妈妈面前,很轻易就获得了夫妻俩的一致感谢,两人也想起了小区里流传的关于女儿恋爱的传言。
她妈妈偷偷问女儿:“是那个男的不?你们真没分手啊?”
古月好笑不已:“是他,没啊,从来没有的事。”
周晋沣听说了前因后果,终于有点理解古月的感受了:“这对父母的心还真挺大,任由邻居传你的绯闻,他们都没盘问一下你?”
古月笑:“我天天在家,他们相信眼皮底下的人,不信传言呗。也是之前的古月太叛逆了,他们不敢说教太多,只敢偷偷观察,没问题就不说了。”
谁都没想到眼前看着挺年轻的小周,是电视里那个面熟的周晋沣。
中午吃了饭,古家妈妈在新病房安定下来,周晋沣赶回剧组继续拍戏,第二天古月告诉他,妈妈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下周一就开刀。
在开刀前一天,古月红着眼睛和周晋沣视频,第一句话就是:“我妈把所有的存款都给我了。”
周晋沣惊讶地看着屏幕:“出什么事了?”
古月摇摇头:“她说不知道手术结果好还是坏,她怕自己时日不多,把家里的存款全都给了我。”
古月妈妈觉得,反正家产都是女儿的,不如趁着自己还清醒,就把钱全都交给女儿打理。只有把钱给了女儿,她才能安心进手术间。
于是,古月就收到了一笔巨款,夫妻二人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一百多万。
这笔钱对周晋沣来说,不过一笔劳务费而已,但是对一个八线小县城的普通家庭来说,真的很大手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