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打扰皇帝休息而尤其寂静的御宫,这点声响变得格外清晰。
顺王整个人僵住,死死地盯着门缝,拳头不断握紧。
高全吓得越发扎稳了两只脚,怕顺王怒火攻心真的冲进门去……
然而许久后,额角青筋叠起的顺王在高全防备的目光下选择了愤愤离去。
高全听着耳边的声音,看着离开的顺王,缓缓摇头。
“恭送王爷。”
高全的提醒让室内不断上升的温度一缓,交缠的两人动作顿住,看向彼此。灼热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
宋荥衣袍半开,悟心皎洁的僧袍也皱成了一团,只剩下里衣未解。
悟心低头看看宋荥还藏在他衣下的手:“皇后娘娘想在陛下床前与我成就实事?”
宋荥笑着捏了捏手下的肌肉,没想到悟心看着文质彬彬,衣服底下这么结实:“谁要和个老头子呆一屋,回我宫里。”
“回?”
宋荥收回手,帮他一一扣上扣子,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啊,除夕佳节,我也要礼物。”
看来他就是那个礼物了。
帝后宫殿一前一后,御宫后门走出去,走过巷道就是皇后的宫殿。悟心等她给自己穿好了衣裳,打横抱起人,扯上外间的斗篷将人整个罩住,穿过后门一路抱着她回了宫。
皇后没回来,宫殿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点了灯。
宋荥靠在他怀里,拉下皮毛斗篷看出去:“以前睡不着,从里头望出来,看着这黑洞洞的宫殿就觉得阴森可怖,今晚这么看着,好像也就这样。”
悟心下巴蹭了蹭她额头:“以后我都陪着你。”
宋荥笑:“我可记下了,敢食言,砍你的头。”
悟心有一瞬间想着,可惜顺王和李中仁都太过强大,老皇帝还有一串孙子和重孙,宋荥母家弱,年纪轻,没有足够的支持者,要不然宋荥直接上位更方便。
现在这形势,宋荥想上位大概真的要笼络了顺王,效仿武皇模式,但一则,前世顺王根本不是李治,二则,他不想放手成全宋荥和顺王。
“你在想什么?”宋荥问。
悟心回神,看着眼前的宫门:“你身边有别人的眼线,现在能直接进去吗?”
宋荥暗叹悟心果然什么都看在眼里,以前不过是当个和尚万事不萦心,这点也警示了她,不要小瞧任何人。
“已经被我陆续处理了,如今我的宫里没有外人。”她直接伸手推开宫门。
昭王倒台,顺王必然上位,她早就不惧李中仁。所以之前生病拖延也好,后来找借口处置了宫女也好,她不在意李中仁会不会不快,只维持住必要的合作就好。
李中仁和顺王已经走上了她安排的轨道,顺王有野心,性子看似温和实则霸道,未来这两人肯定会刀刃相向。她要做的就是趁着老皇帝死之前,拿到自己的护身符,从此坐看李中仁下场。
这,实际上也是她“嚣张”找男宠的真正原因。
因为她的计划几乎完成了,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在乎了。
果然,两人进门后,先有宫女听到动静过来查探,一看悟心怀里的宋荥,立刻行礼并退下,全程仿佛没看到悟心这个人。
悟心抱着她走进内室,刚才退下的宫人又默默将炭盆搬了进来,点起屋中宫灯,收拾好一切后,又无声退下。
他看得感叹,抱着人走到拔步床最里间,将宋荥放到床上。
宋荥朝着里头一滚,顺势将人拉了进来。
悟心勉强撑住床铺,支在她身上,无奈:“小心点。”
宋荥对着他笑,环住人亲在唇上:“果然是和尚,磨磨唧唧,刚才顺王在门口时怎么不磨叽?”
悟心啧了一声,听到顺王都觉得嫌弃。
宋荥笑得更厉害,好奇:“若是门外的是你,你怎么办?”
悟心望着她的眼睛:“自然冲进去。我知道你肯定是不愿的,高全的话影响不了我,皇帝也威慑不了我,先把你救出来,哪怕明天皇帝驾崩都行,反正这天下不就你们三个决定的吗。”
宋荥打心底笑出来,紧紧抱住他,窝在他肩头。悟心说对了,顺王可以冲进来的,大不了弄死老皇帝大年初一新帝登基。
但是他们都料到顺王不会,他不愿意给李中仁留下把柄,他要保自己的帝位和未来稳妥无虞。事前阻止皇帝可以装傻找借口,明晃晃打断帝后行房他就不敢了。
尽管他很清楚屋内的宋荥什么心情。
“这个除夕夜,顺王恐怕要一夜难眠。”悟心说。
宋荥嗤笑:“与我们何干?”轻柔的吻落在他耳后,“悟心,子时马上要过了,本宫要新年贺礼。”
悟心扯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往后一躺看着她:“娘娘自己来取。”
宋荥咬牙,自己取就自己取……
大年初一,宫内外一派新年气息,皇后的宫殿里也暖意融融。
宋荥窝在悟心怀里睁不开眼,悟心柔声哄着她起来。
“你的侍女来催了两回了,今日一早还要接见内命妇吧?”
宋荥哼哼唧唧闭着眼睛骂他:“悟心你混蛋,扮猪吃老虎,以前万事皆空的样子都是装的!”
悟心好笑:“是谁说要新年贺礼的?”
“什么贺礼?我才是你的贺礼!”
悟心无奈,只能自己起身,去衣柜找了她的小衣里衣,再回到床边把她从被窝挖出来给她穿衣。
宋荥闭着眼睛靠在他身上,任他摆动,还是睁不开眼睛。
穿好了上衣,想给她套裤子的时候,宋荥睁开眼抱住他的脖子:“少女怀春时我想过嫁人后会怎么样?这场景,就好像我梦里新婚的第一天。”
悟心对她笑,为她整理额前碎发:“是我们新婚第一天,以后还有很多日子。等时机到了,我再补一场婚礼。”
宋荥心中不信有这么一天,却也喜欢听这样的话,靠上他肩头。
两人默默靠了一会儿,宋荥终于彻底清醒并害羞了,不肯再让他穿衣,推着人出去,自己穿好了余下的。
大年初一皇后很忙,穿戴整齐后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一个回御宫、一个回万圣寺。
他下的药很猛,皇帝至今未醒,宋荥装作刚起的模样走出正门,开始大年初一诸事安排。
皇帝醒来后很懵,几乎忘记昨晚发生了什么,宋荥露出手腕的红痕一脸娇羞地夸他雄风不减,他呵呵笑着,色眯眯地看着她,真以为自己昨晚做了什么。
那把药对他本就脆弱的身子伤害挺大,老皇帝的反应越发迟钝,人彻底老糊涂了。
宋荥声音娇羞,眼底越来越冷。昨晚就算有悟心解了围,她依旧不会忘记皇帝想干什么,郑沄的死、这四年的遭遇、昨晚的屈辱……她对皇帝的恨达到巅峰。
同样恨皇帝的还有顺王。
眼下一片青黑的顺王看到宋荥就立刻知道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想到皇帝可能对宋荥做的事,恨不得立刻弑君登基,摆脱这憋屈至极的日子。
而宋荥这天一眼都没看他,不像从前,总会与他对视几眼交换信息。
顺王心里愧疚,黯然不已。
大年初一在各种人心浮动中过去。
宋荥加大了对皇帝下的药量,但换了一种药,因为她发现不能让皇帝太有精力,一有精力他就作妖,还作到她身上。
没出正月,皇帝被弄得彻底迷糊了。
宋荥观察着皇帝迷糊后李中仁和顺王的反应。
顺王非常尊重李中仁,认他为师,事事询问他的意见。李中仁志得意满,有一回直接说出顺王乃储君这样的话。
宋荥知道,差不多了,皇帝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天,她叫来了悟心给皇帝诵经。
悟心知道老皇帝彻底迷糊这件事,他不知道是自己除夕夜下药太重还是宋荥做了什么,他也不在乎。
宋荥把他叫去给皇帝诵经,却没有让他坐到以往角落的位置,而是让他进了内帷,就在皇帝床边不远处。
她点燃了提振精神的熏香。
皇帝在一阵诵经声中缓缓有了精神,眼里有了一点光。
悟心垂眼念着经书,听到宋荥轻柔的声音喜气洋洋地对皇帝说:“陛下,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皇帝努力睁眼看她:“什么好消息?”
宋荥拉着他的手摸到自己小腹:“我们有孩儿了。”
诵经声消失,悟心仿佛被自己的气梗住了,眼睛都突出了一些。
宋荥仿若不觉,皇帝也惊喜得什么都听不到了:“当真?!”
宋荥笑着点头:“悟心师父的长生符果然灵验,陛下肯定能活到一百一十岁,一百二十岁,万岁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