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吃，好好吃啊小五——”
小武看他那样儿，笑了一下，先等着安婷婷来了，这才和她一起尝起味道。
安婷婷十分惊讶自己还会分到一杯关东煮，她不像小元狼吞虎咽，吃了一口觉得好吃，就舍不得吃太快，一直小口小口尝着味道。
小元和小武把汤都喝光了，她还有半串没吃完。
小武吓唬她：“阳阳姐她们看到就要和你一起分了，快吃！”
这话非常有效，安婷婷一听，立刻嗷呜一口，把剩下半串全塞进了嘴里，深怕下一秒其他哥哥姐姐就来了。
安小武和安小元看她前后突变的画风，全都哈哈笑起来，安小武一边笑一边有些心疼，福利院的孩子对吃真的太有占有欲了，因为他们从小就没有被满足过。
这天的好事不仅仅是免费吃到的兰花干，晚上自习课的时候，院长妈妈把安小武单独叫了出去，告诉他：“今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表扬你了，你上次说的做了好事，院长妈妈也核实清楚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笑眯眯地看着安小武，神色和蔼欣慰：“只要院长妈妈能做到的，都可以同意一次。”
这是许诺也是考验，她想看看小五积极主动地想要做好事的奖励，是为了什么。
单纯为了荣誉？还是为了什么奖品？
安小武听到这话，顿时露出开心的神情，仿佛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小孩子藏不住的雀跃。
“我想要玻璃弹珠，我们玩具室的玻璃弹珠都坏了，下次可不可以重新买一些新的？还有——”他不好意思地两手交握，互相抠着指尖，“妈妈，我可不可以要两个属于自己的新弹珠，我和小元一人一颗，不用和别人抢。”
院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小五的心愿这么简单，只是想要更新玩具室的玻璃弹珠，而他自己想要的，也不过两个新弹珠而已。一颗还要和好朋友分享。
是孩子太小太纯真，还是这孩子真的心性纯良，一点都没有私心呢。
她看着安小武的目光越来越柔和，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妈妈都答应了。过几天院里采购，我让阿姨去检查一下你们的玩具，把不好的都换成新的，也会给你两颗玻璃弹珠。”
安小武一下兴奋起来，扑过去抱住院长的大腿：“谢谢妈妈！妈妈你真好！”
院长愣了一下，想伸手抱抱他，最终还是理智克制住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回去写作业，写完作业就预习明天的新课，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影响小元学习，知道了吗？”
安小武扬起脑袋，乖巧地应：“好——”
获得奖励这件事，小武一直没有告诉小元，直到周一校长国旗下讲话表扬了101班的安小武。
90年代小县城的小学，操场还是沙地的，沙地上有给学生排队定位的啤酒瓶盖儿，每个人都站在瓶盖位置排列队伍。
安小武踩着脚下的瓶盖，听着校长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突然油然而生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感，尤其当四面八方好奇地眼神朝着他们班级这边扫视时——
他忍不住站得笔直，挺高了胸脯。
这一天，他早操做得特别带劲，总觉得自己以后是榜样了，不能让人家看到被表扬的榜样做操都不会呀。
尤其他心理年龄那么大，怎么能丢脸呢。
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套早操结束，安小元第一时间跑过来：“小五，你可真厉害啊，校长都表扬你了。”
安小武笑眯眯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两颗晶莹剔镶嵌着彩色飘带的玻璃弹珠：“还有更厉害的哦——这是妈妈奖励我的，一共两颗，送你一颗，下课后我们去操场玩。”
安小元“哇”的一声，看着安小武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小五，真的送我吗？”
安小武大方地往他面前递了递：“当然了，我们是好朋友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先挑。”
安小元感动坏了，立刻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接下来一整节数学课，他都捏在掌心把玩，差点被老师发现没收。
吓得他后来再没敢在课堂上拿出来。
自从有了玻璃弹珠，安小武的课后娱乐活动都被安小元拉着去玩弹珠了。在沙坑里挖三个洞，先定一个出发点，两人一起在出发点往洞里打弹珠，谁的弹珠先轮番进了三个洞，谁就有了攻击权，可以去打别人的弹珠，打中就赢了。
他们每人手里只有一颗珠子，于是轮番玩局，最后比赛谁赢的次数最多，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觉得今天特别满足。
当然，拥有这种心态的肯定是安小元了，他玩得走火入魔的时候，梦里都在庆祝，说梦话：“小五！今天是我赢了！”
安小武表示他一个大人才不计较这些，但是等到连赢三天的时候，他确实也乐了好一会儿。
院里玻璃弹珠换了新，大家也都知道了原因，安婷婷对安小武佩服极了，觉得他简直什么都能办到。
这天吃了晚饭，她主动过来找又在打弹珠的小武小元。
小武看她蹲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弹珠递过去：“婷婷你要玩吗？”
安婷婷摇摇头，黑亮的眸子里带着犹豫，小脸上也纠结万分。
安小武这一看，小女孩明显就有事啊，他不玩弹珠了，耐心等着她说话，还引导她大胆说出来：“你是不是有事和我说啊，你说吧，我可是男子汉，什么都能扛。”
安小元最近喜欢模仿小武，听到这话也拍拍胸脯：“对，我们都是男子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夸着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的海口，但成功打消了安婷婷的顾虑，她把脑袋凑过来，三个小脑袋顶到一起，说起了悄悄话。
“我看到大康哥流血了，书包和书本都被人踩脏了。我想帮他擦干净，被他赶了出来。”
安小元第一反应：“大康哥和人打架了？”福利院打架的事情很多，他们早就看惯了。
安小武却想起了这段时间，大康放学接他们的时间总是偏晚，而且神色每次都很阴郁。现在仔细想想，他都想不起来大康这段时间有没有笑过。
这肯定就不是打一次架导致的。
“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大康哥了。”他小声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方面，安小元和安婷婷毫无经验，听到这无法确定：“会吗？”
“明天放学看看就知道了。”
“怎么看？”两双一模一样信任又疑惑的眼睛，齐齐盯向安小武。
安小武直起身子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嗯嗯。”另外两小只无条件相信他，再度动作一致地点头。
第二天，白天上学还是和往常一样，放学后，三小只第一时间集结在了校门口。
安小武想了想，决定还是等阳阳他们来了，五个人一起去隔壁的初中，都是小孩子，还是一起行动更安全。
虽然阳阳二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说去隔壁找大康，她们立刻同意了，于是五个孩子手拉着手，一起去了斜对面的初中学校。
走到正大门，学校的门卫看到几个小不点，立刻把他们拦了下来，就算他们说来找初二三班的哥哥，也完全不同意他们进去。
安小武往四周看了一圈，不再纠缠，带着大家绕着围墙往学校后面走。
这里的围墙都是栏杆，栏杆里面是学校必走的通道。从外往内看，可以看到中学校园内的景象，还能看到初二的教学楼。
他看着里头放学往外走的初中生，打算挑一个面善的小姐姐，让她帮个忙。
还没找到目标对象，隔壁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安小武对大家“嘘”了一声，领着所有人放轻脚步蹲到了墙边，偷偷往里看。
这一看，顿时又害怕又气愤。
里面有三个校服穿得流里流气的初中生，正围着大康一个人欺负。他们把他当皮球似的在彼此之间推来推去，抬手就往他脸上扇。
“下次还敢不敢了？”
“让你扫厕所是看得起你。”
“小残废，听话知道吗？”
大康那只残缺的手完全隐藏在校服袖子里，对他们的嘲讽和欺负面无表情，只说：“我放学就要回去，扫完厕所太晚了。”
那三人哈哈笑起来：“怎么，你们那个孤儿院晚了不让你进啊？”
“那你要是进不去，是不是要睡桥洞啊？”
“毕竟你没爹又没妈，还是个残废……”
大康缩着身子抵抗他们的拳头和巴掌，一声不吭。
安小武气得血气冲脑，蹭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