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看得心里也有些发酸,给他夹了一块肉:“我记得你爱吃这个,是吧?好好吃饭。”
王闯看着碗里的肉赶紧抹了一把眼角,用力点头:“对,对,我最爱吃肉了,跟着小姐吃的那些菜,都是最好吃的。”
无影看他一眼,又让小二加了几个菜,让这对主仆好好聚一顿。
九幽边吃边和王闯闲聊:“今天不用去官署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等?”
王闯说:“我早上把药送进宫了,然后告了几日假。这几天我就跟着小姐,直到……您走。”
他想跟也无妨,九幽点头默许了:“你又送药又告假的,没让他起疑吧?”
王闯知道自己送药送得太急了,最安全的办法,应该是等小姐走后,他再把药献上去。
“陛下这几年被余毒折磨得很煎熬,我……想着早一日清毒也许身子就能更好一点。”说完,他又忙说,“我没说送药的是您,只说是您从前的弟子,告假也是为了招待这位故人之徒。”
他看了一眼九幽,说:“听说是您以前教过的弟子,他不会不同意,也不会追根究底。”
无影给九幽添了一碗饭:“多吃点。”
已经吃得差不多的九幽:“……”想撑死她吗?
“吃不下了。”
“没事,剩下的给我。”无影依旧把饭碗推了过来,还给她夹了最爱吃的菜。
“小无——”九幽顺口的话突然戛然而止,脑中闪过某些不宜画面,仓促改口,“无影,你吃你的!”
无影漆黑的眸子闪过笑意,他知道她为什么叫不出口,大概以后都很难再叫他小无影了。
刚说到皇帝的王闯:……
前面说了什么来着?
哦,皇帝。但王闯不是故意提起皇帝,更不想惹小姐想起不快的事,于是顺水推舟揭过这一页。
他们说起如今京城有哪些好玩好吃的地方。
王闯最懂九幽的脾气,作为“本地人”带着他们玩,去的都是九幽最感兴趣的地方。从这些年兴起的乐坊,到最近声名鹊起的素斋,东市的珍宝阁,西市的宵夜,闻名遐迩的文会,暗市里的斗兽场……
京城的繁华与奢靡,九幽她们深入享受了一遍。
玩了三四天,终于从皇城脱身的周缙云辗转侍郎府与客栈,好不容易在客栈门口守株待兔,等到了她们。
“九姑娘,你怎么住进了客栈,早知如此,我在京中就有宅院……”他殷勤地凑上来。
穿着平民常服的王闯一转身,看到了来人是谁,惊呼:“十皇子!您怎么在这!”
周缙云也惊讶地看着他,看看他的装扮,又看看九幽和他一前一后的站位,就是这个站位,还有穿着,他刚才一个眼神也没给王闯,默认他是哪个老仆……
“王大人?!你在这——”
王闯看了九幽一眼,立刻站出来摆起气势:“臣带着亲友出门办事,十皇子这是来?”
周缙云看看他又看看坦荡自然的九幽,打消了疑惑,客气地解释:“我和九姑娘一路结伴进京,最近好不容易空了,就来看看她,顺便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嘴里说得客气,实际上一次次瞟向九幽的眼神,什么意图显而易见,而且他也没打算对王闯这个“叔父”瞒着。
王闯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转身背对着周缙云对九幽说:“小姐,他是当今圣上的第十子!亲生的!”
他爹还对你念念不忘呢!你怎么不通知一声,把儿子也迷得五迷三道了!
九幽挥挥手,让他收一收表情,让开别挡路。面上淡定得很:“我知道。”
王闯狠狠吸了一口气。
父子……
小姐玩得这么刺激。
无影白他一眼,让他镇定点:“小姐如天上皎月,凡人喜欢皎月是凡人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王闯看向他:“你也知道他是皇子?”
无影淡定吐出:“不知道。”
王闯:……
这个心理素质真是好啊,想他宦海沉浮三十年,竟然没有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镇定从容。
王闯自我反省了一会儿,表情恢复正常。
周缙云已经跑到了九幽面前,体贴地嘘寒问暖,说起这几日离别的经历。
“我爹关着我,让我补上了之前的功课,又让我去陪祖母和娘亲,我就在家里耽搁了几日。九姑娘这几天过得可好?可有受委屈?”
九幽笑得温和,但又有距离:“都好,这几天跟着叔父到处游玩,乐不思蜀。”
周缙云放下了心,立刻说:“以后我陪着你玩啊,这京城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王大人去不了的地方我也能带你去。”
九幽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当真?”
“自然真的。”
“那永王府呢?我们不进门,就去看看门口的石狮子。”
周缙云和王闯他们都傻了眼。
上一任永王受宠,这一任永王清誉极好,永王府三代地位稳固,是一般人都不敢得罪的存在。永王府守卫森严,府宅占了半条街,平民一般都不敢路过大门,更何况去“参观”。
九幽和无影对视一眼,笑着说:“想去看看永王下棋赢来的石狮子。”
周缙云错愕之后,突然笑起来,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觉得有这个想法的九幽可爱得紧,立刻献殷勤:“这有什么问题,我带你们去。”
王闯:“……”傻十皇子,小姐才没兴趣看什么石狮子,金狮子她都没兴趣。这一听就不是小姐想看,你这殷勤真是——唉。
永王府的石狮子确实有些特色,比别的地方威严的狮子多了点萌态可爱,不像凶兽,倒像是守护的兽。
王闯看着石狮子感慨永王府的手段之高明,当年一场棋艺比拼,既全了新任永王清流美名,又向皇帝表了忠心。
“千辛万苦赢来这一对出自佛寺的温和石狮,永王是对皇帝表忠心。”无影站在石狮子前,仔细参观之后,下了结论。
心中正感慨的王闯意外看向他。一个江湖杀手竟然也能发现永王的政治意图。
九幽给了无影一个赞许的眼神:“不错。”
周缙云听得也出了一会儿神,他从前年纪小,还真不曾想过这个深层的意思。现在一想,只觉得永王皇叔深藏不露。
一群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上门围观他们王府的石狮子,还在那聊了好一会儿,王府侍卫上前来查问,一问问见了十皇子……
十皇子带朋友看王叔府上石狮子的事情,成为一件趣事转眼传了开来。
这一回,十皇子的生母淑妃直接把儿子拘了起来,不许他再和这些三教九流江湖人交往。
王闯说:“淑妃受宠,十皇子也从小备受皇上喜爱,所以性格张扬,有些爱玩。但淑妃真下力气管教的话,十皇子短期内出不了宫。”
“一个小孩罢了。”九幽没放在心上,但在京城也是玩腻了,“这几日天气不好,我懒得很,等天晴的时候,我就该走了。”
王闯顿时不舍,眼巴巴地看着她:“这就走了?”
九幽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小闯,天下无不散筵席,你有家有室,身负重职,哪里都缺不了你。咱们这几日重逢足够了。”
王闯还是不舍地抹眼泪。他也是拿捏住了小姐的脾性,知道她吃软不吃硬,只要他一哭,小姐总会心软一些。
只是他知主子,主子何尝不知他?九幽紧接着说:“你总不能让我给你送终吧,我可受不了送人走,只能让别人送我。”
依依不舍中的王闯:“……”情绪戛然而止。
是呢,他肯定会死在小姐前头。
外面的天气阴雨绵绵,京城入冬了,气温一降再降。
九幽虽然有内功护体,却也不喜欢萧瑟阴晦的冬日,开始整日懒在客栈房里等雨停。
这样枯燥的日子,别人无所事事,无影却很喜欢,因为这时候,只有他在房里陪九幽,他们有一整日的二人世界。
这天,九幽枕在无影怀里,翻着手里的新画本,时不时张嘴接一口他剥好的蜜桔。看到情节缠绵处,啧啧称叹:“这作者画香艳处的画技,真是瞬间拔高好几个层次,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无影将橘子喂进她口中,扫了一眼画本,立刻别开视线。
九幽余光看到了他的不好意思,顿时坏心生起,一手举起书册,一手拉下他身子:“要不……我们试试有没有书里说的那么有趣?”